碎萍者,湘籍株洲人也。姓李,名雨林,又号三木郎君,先祖为陇右鲜卑族,隋大业年间迁江南西道,明洪武初徙潭州攸县。
萍,共和公元六十年代生,五行缺水少金,其祖赐名以雨补之。少好伺弄瓜果草木,弱冠毕业于湖南农大十字花科专业,后授业于某农校。其喜文,好风雅,先涉猎现代诗歌,后转攻联,再攻诗词至今。
网络论坛闻多人传萍早年擅联,尤善机关联无情对,鲜有人敌,吾未之见也。然其律中二联所对精工者寥寥也,尤有过甚者其律常只对一联,若有初学者询之,其乃白眼怼之云:“律可止对一联,君何陋也。〞可知传言不实。萍学诗至今不过十又三年,诗作一万有馀,风头俨然压倒清帝弘历,虽芜杂多莠,择之亦不乏可观者十数。
萍耽诗至痴,尝言其身可无分文而一日不可无诗。然大凡情愈痴者则性愈执拗,往往不听人言而好闭门造车孤芳自赏,故其诗虽多机敏而难自洽,虽有巧思而多诡辞,喜逞巧而鲜圆融浑然,亦未知于全篇以平常语出奇崛也。今聊摘其诸作数篇剖玉烧金,以供我辈共勉。
靠天吃饭
雨是暂停键,农耕按下时。田园皆画卷,定格几人知?
此为发在绝版最近一首,通篇乍读,颇有几处亮眼球,造词颇见用心,如“暂停键”、“按下〞、“定格〞三处,以形象语及比兴作诗,较空洞干嚎之作高明许多。然细析则分外诡谲,雨为动态之物,却譬为暂停键,其类同之处风马牛而不相及;首句言雨定作名物(词),而次句“农耕按下时”则为“农耕时按下〞之颠倒,纯为凑韵而强力调之,然文言句法从无此类不讲规矩之倒装句法,倒装有固定条件方可而非随心所欲可为;承句“田园皆画卷〞,其三句文意无大碍,乃顺次句平铺而来,其实非转句也,而末句“定格几人知〞则转结打包一处,以“定格”转以“定格”收,如此手法并无不可,太白常用,以达到一柱擎天效果,然碎萍此句却仅以“定格”二字暗含画面固定及确定格局格调两层含义炫弄机巧扣题“靠天吃饭”,结果词不成句而句不成篇,以局部造词炫技而导致全篇支离破碎,舍本求末也。究其缘由,乃先有农耕多雨几人有关注民生疾苦之格局,再倒瓠皮先捣鼓发力惊人之词,词若觅得便硬塞硬凑成句,此为碎萍十馀年惯用之手法,甚为可叹。
丙午年咏竹五
风衣爱青绿,摩骨作新声。雪里梅儿哑,教敷粉不争。
此首同前首一样,以“竹”为题构思安排梅与敷粉群芳反衬竹,采取倒瓠皮之法造几个抢眼词“风衣”、“摩骨”、“哑”、“敷粉”来炫技发力。抢眼词到位便顾头不顾腚硬凑句子了。一二句主物为风衣,风衣爱,风衣摩,青绿和骨虽属竹,却置于次从位置,若三四句将竹反转过来,则无大碍。然一二句将竹置于次要位置后,三四句却跳脱言雪里梅无言、群芳粉不争了,此诗写风乎?写竹耶?且首句言风,转句突兀言雪,乱不成篇,结句还来个“教/敷粉/不争”赋句节奏想来个峭拔,实在不像话。当然,此诗较前首有可取之处,摩骨二字见奇想见精神,败在转结也,纵然竹于起承放于主位,转结亦见凑见弱,如先摆好架式撅起屁股直接对天,却只放了一个不响的屁。
咏竹六
风掠青衫舞,摇头晃脑声。雨来君莫笑,弹泪作哀筝。
首句自然而见风神。次句便显随意,一则摇头晃脑为熟词,熟词文可用然诗宜少用,诗求凝练求新;二则摇头晃脑与首句风神不搭,亦难作结句弹泪铺垫。转句见废,莫笑与弹泪粘连太紧,少了腾挪,且笑见诡魅,无据也,笑从何来?
此诗立意最弱,只是摩形而无真正竹之精神,属口水诗。
山鬼夜行
山鬼孤零零,阴风竹马听。夜枭歌一曲,曙色葬衣青。
闻钟
僧衣染翠微,一袖补霞晖。千壑云传饷,洪钟唤不归。
由此二首谈碎萍诗之风格。
前面谈及碎萍诗好夸词诡词炫技夺人眼球,不知诗者羡其想象赞其脑洞,知诗者便知短板漏洞一一鱼龙混杂而芜不成篇。然萍诗并非一无是处。其好局部发力于句里行间逐奇弄巧若能逻辑自洽,句与句衍接自如,亦能自成门户别出一格,此类作诗之法即中晚唐诗人路数也。韩昌黎好用奇僻间于句中,虽诘屈聱牙却也奇崛;贾孟好发力字词,于炼字炼眼中求妙手,冀一字一句之奇警策全篇;李商隐好用典作句之骨架。而碎萍风格最类其家门祖师李长吉,长吉好诡词喜跳宕,碎萍类似,长吉喜阴冷怪诞,碎萍如是,长吉多愤激,碎萍亦如是。然上述中晚唐诸家虽着意局部发力,却气脉畅通,句句自洽,萍于此方面功力远不及也。
其山鬼夜行,阴气森森,诡异怪诞,比长吉渲染有馀而意指不足,此首虽词能连句句能成篇,但篇未明意,把近体体作现代诗写了,为写景而写景,诗意比玉溪生无题还费猜,。
其闻钟依然只是着力渲染与写景发力,下完蛋不管孵鸡崽。
此二首皆体现碎萍一贯好用僧人、修仙、炼气、鬼怪、山魈、血、道等等词意本身偏于怪诞灰暗的词语填补腾挪之力的匮乏。
碎萍五七绝亦不乏圆融自洽而格高标新之佳作也。如:
竹笋
春睡雨中醒,山头谁不争?尖枪破土出,雷祝大王声。
礁石
沧海观潮趺坐同,曾于创世见鸿蒙。我心修得千千窍,未肯飞升驭九龙。
不一一列出。其五七律显难驾驭,一则不懂腾挪之法,二则不知律绝之别而仅知八句铺开水漫金山也。至于其长短句则类曲,无雅韵而多俗腔,而曲大多可观。
常闻萍言,其诗孤心苦诣,鲜有人解,其诗曲高和寡乎?其人成圣成仙而众皆凡顽乎?其人学养不足有待读书也,其诗功底飘忽有待强基精进也。
子曰: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‌。孟子云: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。
诚然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