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 子
手有余香
人这辈子,说不定要住过多少个房子。对我来说,每一次换房,每搬进一次新家,都好像,重新点了一支照亮日子的火把。
童年,是住在一个茅草房里。房子虽又破又小,却是里外纤尘不染。炕席溜光,泥地儿溜光,小院子溜光。妈说“贫家净扫地,贫女净梳头”。
到了秋天,大人们就用晒好的长草苫房顶,用草和泥巴编成拉哈辫盖棚子,用劣质的白灰刷墙壁。妈妈口里唱着:“新苫的房,雪白的墙,屋里挂着毛主席的像”。
可到了冬天,依然抵不住大烟炮的袭击。房草被风吹薄,玻璃上的厚霜一个冬天都不化。那些奇形怪状的霜花里,却藏着我憧憬的童话。
哥哥长大了,主张要盖个大房子。为了省钱,就用红砖和土坯混合来砌墙。先用土坯来打底座。脱坯,是个力气又技术的活儿。先在大坑里把草拌的黄泥用脚踹匀。再把泥坨放进模子里抹平,脱成坯块。在太阳下晒干,再摞成镂空状继续晒。土坯砌到一米多高,上面再砌上红砖。远处看像都是砖的。再覆上石棉瓦盖,那叫一个气派。爸爸正经扬眉吐气了一阵子呢。
可惜,这个房子没住几年我就出嫁了。
跟他住的第一个房,是他单位分的公房。说是房,其实是个马车班。只有个大空堂,只有个四面的墙,得自己来“装瓤子”。那个院儿一共住进来十来户,都是这样的。大家一起收拾房子,热火朝天的。
我们刚过起小日子,鸡鸭鹅狗猫的全有,小院里充满了生机。邻里们隔着栅栏唠嗑,互送东西。一家有事,全院都来帮忙。
后来,单位又开始分公房。有楼房有平房。我们居然选择了平房。觉得楼房不方便,没院子。那些鸡狗猫咋办?这小农意识!
平房的前身是小学校,也是个大空堂,还是只有四面的墙。又开始“装瓤子”。而且是东西向。都说“有钱不住东西厢”,但单位给的福利,还是砖瓦的,啥厢也高兴。
这房子早见晨曦,晚看夕阳。白天听门前大道上车声吵嚷,夜晚听房后池塘里蛙声唱鸣。后来,前面的大道越修越高,雨天,院子里就灌满了积水。后面的池塘上建起了货场,风天,屋子里就吹进了煤灰。
最难的是生火。可能是厢房风向的问题,炉子老是呛烟。每年都要几次的掏炕、扒火墙、透烟囱。日子过得是真正的一个烟熏火燎。这时才后悔,当初咋没要个楼房。
房改了,公房变成了私房。 可以自由买卖了。便才买了个楼房。整慢了半拍。
这个楼房还是东西朝向的 ,没办法,没得选,就这么一个独楼。由于独楼招风,在一次超级大风中,很多家的阳台被刮掉了窗框,刮碎了玻璃,刮掉了墙皮。从此这幢楼的名声就败坏了。
一些家开始到城里买房。我为了上班近,迟迟不肯离开。我死守着“丑妻近地家中宝”的古训。这小农意识!等楼里的老户差不多都搬走了。我才开始盘算着也去城里买房。又慢半拍。
在城里住了,上班却远了。由于早出晚归,由于城市的人际疏离,住了十年,楼里的人不认识几个,楼上楼下都不知道姓啥,城里有什么好呢?
当然有很多的好。比如,休闲有山水,夜路有街灯,购物有商超,看病有医院。远离矿山也干净了许多。
通勤了十年,终于退休了。关节炎也落下了,爬楼梯费劲了。老伴上下楼也困难了。就又想换房子了。虽然房价很高,虽然没有多少积蓄,还是咬牙跺脚换了个电梯楼。虽然感觉还是慢了半拍,但这次总算英明了一回。
从土坯房到电梯楼,房子是越换越好。从少年到白头,人是越来越老了。可是,有什么要紧呢?这辈子,一直,居有所定,出有所归,心有所属,足矣!
2021.11.16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