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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其他] 舍得之间词学(陆续更新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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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6-5-17 16:22:2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舍得之间词学||导论
宋词,与唐诗一样,是中华民族之文化精粹,文化巅峰之象。学了唐诗,就必然会学宋词。而对宋词有兴趣,也必然离不开唐诗。唐宋之间的文化气息,是一脉相承的。诗与词之间,是一种微妙的关系。有如动与静、有如庄与婉、有如仁与智、有如参天大树,有根基,有叶茂。
我们的词学讲座,并不因循古今诸多词家的各种《词话》导向,也不依照时下流行的诸多词学“教程”。我们唯一借鉴取纳的“蓝本”就是宋词作品《全宋词》。诸多古今词家之言论,仅做旁听,仅作参考。我们遵循的唯一词学方向,就是美学原则。漫延于文字、音乐、画面、情感、意境乃至文化本味。


舍得之间词学

小序
舍得之间词学·导论


词之起源

学词,须知其来处。不晓其源,难识真容。在展开词学之前,我们必须了解一下,什么是“词”?词与诗的不同之处又是什么?其起源出自何处?这些问题如果不解决,我们就无法踏入词学殿堂。词的起源决定了其本性,词的本性决定了词的赏析与创作途径,此谓必然关联。
我们这里说的“词”,乃唐诗宋词之“词”,是一种文学体裁。它不同于我们汉语言的那种“最小独立单位”,不是“字词”之词,而是“诗词”之词。所以称词为“宋词”,就好像称诗为“唐诗”一样,其体裁盛于宋朝而已。盛于宋,而未必起端于宋代。词究竟起于何时呢?
关于词的起源,古今学者们众说纷纭,至今尚无定论。大致上有如下一些说法:

(一)词起源于远古民歌与《诗经》;

(二)词出于《古乐府》;

(三)词源于近体诗;

(四)词出自唐绝句;

(五)词出于“燕乐”,即胡夷里巷之曲。

每一种说法都有一些文化名人支持,现简述如下;

我们会以亦叙亦议的方式,评述上面所列的每一种“词源”论点。第(一)种说法的依据是,西周的“颂”诗(周颂31首)已有18篇是杂言诗。东周的“国风诗”(国风160首)页有很多长短句(句子长短不一)。所谓“杂言”就是长短句,因此,杂言古诗就是词的来源。
这些说法的代表是丁澎(清进士)、徐釚(清词人)、王森、丁炜等人。他们的观点有点“盲人摸象”,以为宋词的长短句,等同于古诗的“杂言”之短长。他们忽略的是,宋词之长短句,乃是律化的长短句,乃是出自于七言律句的拆分与组合。“律化性”为核,“长短性”为形。
第(二)种说法是词源于《古乐府》。其代表人物是王应麟(宋)、徐师曾(明)、王国维(近代)等等。他们认为“词曲者古乐府末造也”,“诗余者古乐府之流别,而后世歌曲之滥觞也”。如六朝古乐府民歌《战城南》《有所思》《上邪》等,还如《三洲歌》《敕勒川》等等。
他们的看法,其实也属于“盲人摸象”系列。因为他们看重的,只是诗歌的音乐性那部分。宋词的“音乐性”,我们随后会详细地展开论述,舍得认为,词的“音乐性”其实误导了诗词中人上千年。古乐府的诗音乐,与宋词之诗音乐,其实完全是两回事,绝对不是同类性质。

第(三)(四)种说法大致相同,词源于近体诗,或源于近体诗中的绝句。代表人物有沈括、胡仔、朱熹(宋)、况周颐、方成培(清)、王力(现代)等等。他们认为,唐人朝诗成,夕付管弦,却往往声希,节促,因此在演唱的时候,加入和声字,和声以实字填,就成了词。
也就是说,我偏向认可这第(四)种说法,但他们理由太牵强,无法自圆其说。所以,他们与前面几类观点没有啥区别,还是属于“盲人摸象”。他们说的“唐诗”太笼统,唐诗其实分为古体诗与格律诗两大类,其本身就含有杂言诗(长短句),又何须“和声实字”来转化?
还有一种比较广泛的观点,即第(五)种来源,是宋词源自“燕乐”,也即“胡夷里巷之曲”。其代表人物为郑振铎、龙榆生、夏承焘、唐圭璋等等。其理由是“词所配合的音乐,主要是当时的燕乐”。舍得认为,此观点,过于肤浅,已经不止是“盲人摸象”,甚至有些荒唐。
宋词最初,就是一种“歌词”,既歌之,必有乐曲。宋词对应的“乐曲”至今能看到多少?除了残留的姜夔之十几首“乐曲”,其余几乎完全失传。他们所谓“词乐主要是当时的燕乐”,乐曲都失传了,那他们这样说的依据是什么?仅凭《菩萨蛮》等词牌语义的胡夷之味?
关于词之来源,这种“众说纷纭”的局面,绵延近千年,始终没有定论。史上诸多词学大家,古代的、近代的、现代的学者们,几乎都缺失一种“系统观”,这已不是“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”那么简单了,而是集体“盲人摸象”,选择性失明。词学来源,其实没有那么复杂。
首先,这是一个无法靠史籍考证的“难题”,如果能考证,那些大学者大专家,有足够的资源拿出“证据”。之所以有不同的“猜测”,足以说明,大家都是在推论,其实毫无真凭实据。推论,就不仅需要有“蛛丝马迹”的证据,还需要有一目了然的系统观,而不能盲人摸象。
判断“词”来源于何处,与其费力去翻阅烟海般的典籍史册,不如认真地审视一下宋词本身特点。脱离宋词作品而妄自揣度词的来源,其实是不可靠的。宋词有什么特点?如何从宋词中看出它的来源?那么就需要对宋词有深度了解,熟悉其写法。若不会填词,就只能瞎猜了。
不论宋词有多少“词牌”,不论宋词有多少“词调”,也不论它有多少种写法,贯穿每一个宋词词牌的一个共同特点,即其句式“格律化”。宋词的句子,就是格律诗之五七言的演化,或者直接说,任何宋词的句子,音韵特点,皆建立在“七言律句”的基础上,拆分组合而已。

如第(四)种说法,词源于近体诗,却是由“和声”增补而成的“长短句”。这样说法过于勉强。如此,词中大量三字句、四字句乃至二字句,是无法用“和补之声”解释的。实际上,词句之长短,就是其曲律特点决定的,是一种旋律的自然流动,而不是依据固定句而增补。
词句使用“律句”,其平仄属性,是为了配合“歌”的节拍效应;其四声的声调属性,是为了配合“歌”的旋律效果。“节拍”与“旋律”是音乐基础属性,因此,平仄四声的安排,其本身就是一种“音乐布局”。而我们明白,音乐性就等于情感性,故,词语可以脱离曲谱的。
在以后的词学讲解中,我们会详细解读词句的“律化”特点。总之,宋词的词句平仄规律,是跟随近体诗的平仄规律而来的;宋词字句的声韵规律,是根据《广韵》及《平水韵》等韵书,依据其“平上去入”四声的特点而来。或说《词韵》即《诗韵》。只是依“词”特点而用。
宋词,其实就是唐诗的“变身”。它其实不是“诗余”,它是唐诗,不,是近体诗的“拓展演绎”。因此舍得之间判断,宋词的来源,只能是一种,即来自“近体诗”(格律诗)。宋词不可能来自近体诗诞生之前的任何文体。它也不能等同于唐诗中的古风等,它就是近体诗一脉。
很多人研究“词”与“诗”的区别,而研究的结果,多少都偏向于“音乐性”。也即宋词“倚声”之别称的来源。传统认知是,宋词字句,需要依赖曲牌的曲乐音乐而“填词”。其实不然。宋词之“填词”,与曲乐有关系,但不是直接对应关系。填词,就是按“词牌格式”填。
还有说宋词出自于“青楼”小唱。这也是一种历史的误解。我们应该明白,宋词本身,其实是一种严谨的诗歌形式,它可以流行运用到青楼之曲歌中,而不可能由青楼诞生出宋词。诗人把诗带到了青楼,拆诗为曲。不是青楼诞生了诗歌,诞生了宋词。记住,宋词是一种文学。
了解宋词之前,一定要明白它的“来源”。目的就是认知宋词本身的特性。正是因为认知不清,所以,词学研究从词学最初的那一刻,就是混乱的。尤其执迷于词学的研究者,多是倾向于一词一牌。而很少系统地从词牌的共性特征来分析。宋词特点是,共性而入,个性而出。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6:24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

属性释义

大家公认宋词是用于唱的。但是,在大量宋词的文字流传下来的同时,宋词的“曲谱”却散佚殆尽,几乎“绝迹”般的失传。人们在遗憾的同时,很少去深入想一下,为什么失传的是“曲谱”而不是“歌词”?如果曲谱真的很重要,它会失传吗?历史的沉淀说明了,文字的份量。

舍得认为,宋词是歌词,但其实更是“诗体”。因此,它不仅仅用于歌唱,但更适合“吟唱”,乃至于更适合“吟读”。所谓曲谱的失传,真正的原因,就是它并不重要。即使在宋词盛行的大宋南北朝,其曲谱也未必真正得到重视。宋词的词与曲,其实是由两种人分工完成。

填词的人,叫“词人”。而作曲的人,则是“乐工”,或者按现在的说法是“作曲家”。词人,可以身兼作曲,既作词,又作曲。这样创作出来的词曲,不叫“填词”,而是“作歌”,或者叫“自度曲”。他的曲谱成熟,且配合的词谱也成熟,后人沿其格式而换词,叫“填词”。
填词,所需要的,只是一种“诗性”的文字格式。即所谓的“调有定格、句有定数、字有定声、韵有定位”。这些要求,其实都属于诗性要求,都属于文学范畴内的规范要求。而所谓的“定”就是创牌人最初的设定。曲无定声,词有定数。依曲而定字,其实是一种“变量”。
也即,同样一段曲调,适合几个字来表达,本是不确定。如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是一段唱词,其配合一段曲乐。但同样这段曲乐,字词的分配,可以有多种,即,字数未必是这样七字,如“相见那个时难别呀亦难”,如此,同样曲调未必同样字数。创牌,就是定字数。
写成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的格式就是“词谱”,后来者想要填这样的词谱,就要按这样的七字格式。但有人不喜欢这样格式,觉得这样字数满足不了情感表达,就增加了字,如“相见那个时难别呀亦难”,这就在原词谱的基础上,作调整,被称为“摊破”或者“慢”。
也就是说,我们所谓的“填词”,其实所遵循的,就是一种文字要求。因为格式已经确定了,哪个位置,用字的平仄,甚至声韵,都规划好了。在这样的规范之下,写出自己的语言表达,情感表达,意境体现。至于这个词牌的音乐曲调如何,对填词者来说,其实已经不去考虑了。
关于词的“音乐性”,被历代词家所重视,且不断地提起来。舍得在十几年前的《词学基础讲座》中,也详细讲述过“词乐”。诸如“宫商角徵羽”,诸如“七音十二律”等等。但是在大量的词学写作实践过程中,逐渐体会到,真正填词写作,其实是用不上那些音乐要素的。
写词的“音乐要素”,也就是词语的声调,与音乐曲调的配合,这项工作,其实已经由创词牌者完成了。所谓的“调有定格、句有定数、字有定声、韵有定位”,这里的“定”,都被创牌者“定”了了。因此,他创词牌,叫“写词”或“定词”,而我们按其定的填写,叫“填词”。
格式、字数、平仄声、四声调,这些其实也是近体诗的基础要素。也就是说,填词这种“活儿”其实就是诗人的工作。或者说,填词的基础,就是诗学。如果没有学习并训练过近体诗写作的人,是无法完成宋词填写的。因此,所谓“不喜欢写诗,只喜欢填词”都是伪说法。
填词本质,就是在“写诗”,就是在写“格律诗”。而且,不仅仅是工整地写格律诗,甚至,是更高难度地、花样地、更需要情味浓度地写诗。词的音乐属性,其实就是“情感度”。这一点定要清楚。音乐就是情感,音乐的目的也就是情感。那么,情感到了,音乐性也就有了。
认知回味一下,当我们某种情感达到一定浓度的时候,是不是想“唱歌”?是不是想去听“乐曲”?每当我们写下,或者阅读到情感深厚的语句时,我们也在心底深处,隐然生出一种音乐感。或铿锵、或委婉、或急促、或悠慢。也就是说,汉语言文字,其实自带音乐属性。

宋词对应的“曲谱”不是无法保存的,《白石道人歌曲》就是一部乐曲谱。按此谱,可以完整原装地演唱出来曲调。姜白石的这个《曲谱》留下来,至少说明,宋词对应的《曲谱》是有条件有可能保存下来的,因为这种保存难度并不大,它也没有什么政治意义,所以不会被封杀。
那么,宋词《曲谱》的消失,就不算是什么“珍典失传”,而是一种自然淘汰。它的存在价值,决定了它续存的生命力。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,我们说“宋词的词与曲,其实是由两种人分工完成”,词人之外,是乐工,是作曲家,是演奏者。他们的社会地位,相对比较低下。
乐师、乐工、歌伎等,属于职业性的音乐演艺者,他们所属的文化属性,相对要低。因此,被社会,被士大夫阶层重视的程度,也自然要低。文重乐轻,是一种必然趋势。舍得强调这些词学特点,目的是解脱词学者的“音乐性纠缠”,研究词学,其诗学属性,才是最重要的。
随着今天关于词学的“属性定调”,我们将拉开《舍得之间词学》的探讨大幕,欢迎大家积极参与。时间关系,我们的“词学导论”,暂时说到这里,谢谢大家的温暖陪伴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6:27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||第一章
不论是刻意还是无心,只要写诗填词,都会体现着一种情调。这种情调对我们每个人,都是一种极其有益的营养。或曰雅致、或曰清高、或曰闲逸、或曰性情,至少会达到一种效应,就是让我们“静”下来。这种“静”就是一种人生的份量,因高质量,而充实我们的生命力。
    汉语诗词,是一种上天之恩赐。唐诗丈量的,是一种意境之深度;宋词发散的,是一种情味之广度。通过诗词,我们彷佛揭晓了那缥缈的天机,使得我们穿越时代,切换寰宇,透视人间百态,感受沧桑深味。不论写诗还是填词,都是一种人生意味的沉浸。我们学习,乐在其中。

舍得之间词学·第一章

诗词之间

关于词的来源,我们通过上期的《导论》,确认了是源自唐朝的“近体诗”。在上期讲座之后,有一些朋友来找我探讨,他们还是认为,词源与远古诗歌有关,与汉乐府有关。因此,宋词的来源,至少与古诗歌(乐府等)有关联。我们只是承认这种关联性,不承认其来源性。
    其实,我们汉语诗歌的每一种“体裁”,都是有之前诗歌体裁之影响的。而最典型的诗歌“初本”,我们公认为《诗经》,即使后来的《楚辞》或者《乐府诗》等,也都是《诗经》之演化。诗歌发展的脉络,由简而繁、由粗而精、由自然而人文、由古朴而美学化,一脉相承也。
    比如唐朝诞生的“近体诗”,就是由之前的“永明体”等一系列上溯至远古的一切诗歌体裁,凝练而成。说它来自古诗,来自古乐府,也是对的。但这种所谓“来自”只是一种溯古之要素,指近体诗含有古诗要素而已。仅指古诗歌特征。并不直接等于古诗“转化”为近体诗。

    因为,如果没有“其它因素”的介入,唐之前的任何诗歌体裁,都无法自然地转化为“近体诗”,即使与近体诗很接近的“永明体”也不行,它不可能自动进化成“近体诗”。近体诗的产生,属于一种蜕变,它与史上任何诗歌的体裁性质,都迥然不同。是那种美学本质的蜕变。
    也就是说,近体诗是综合了以往各种诗歌的要素,但却以“蜕变”形式而出现的,并不是古诗歌的转化。近体诗蜕变“节点”,是《切韵》的诞生。《韵书》的确立,尤其是“国家性的韵书确立”,是近体诗创立的唯一原因。因为《切韵》而定平仄、定四声、定格律,定诗体裁。
    我们说过,宋词的唯一文学征候,就是“格律”,宋词是一种“格律化”诗歌体裁。因此,它与近体诗属于同一种性质诗歌。它只能源自于近体诗,而不可能源自近体诗之前的任何诗歌体裁。当然,也与“古风”等古体诗没有关系。因为那些体裁,没有格律要素,与宋词不搭。

    宋词的“格律性”,既是它本身的特点,也是证明其来源方向的明显特征。我们反复探寻宋词的来源,就是为了把握住“词”的基本属性。词的“格律性”既属于诗性,也属于“音乐性”,因为格律的本质,其实就是音乐节奏的性质。所以,宋词,等于释放了近体诗的音乐性。
    近体诗的句子是整齐划一的,七言近体诗,每一句都必须是“七个字”。五言近体诗,每一句都必然是“五个字”。这种体裁的规制,把语言的节奏感,逼到了极致。句内的“平仄”等量且交替,体现着节奏;句间的字数等量且平仄交替,也体现着节奏。因此,近体诗即节奏体。

    近体诗的句子都是字数相同的,如此整齐的体裁,充分地发挥着方块字的优势,就是构成节奏感。但这只是一方面。它要做的,更是把“诗意”分布在每个节奏单元里。以有形的节奏,托载一种无形的诗意。近体诗的优势是,因为节奏感强,而便于记忆,为适应节奏而更凝练。
    如此,近体诗的情感表现,因为凝练,规制,而更多倾向于“内向”的特征。即,近体诗的诗意,更多的是一种“自言自语”,是一种“独白”。所以,近体诗所表达的诗意性质,更多的是遣怀、思念、沉郁、筹措、志向等等。或者,近体诗属性,是“诗言志”,是写给自己的。
    即使近体诗可以书写天下万事万物,可论社稷江山、可言人情世故、可赠友情交流、可题世俗风貌,但,近体诗所有的题写,不论对象是谁,不论内容几何,都是在借题发挥,最终是“言我志”。所以,我们一定要认知近体诗这样的“唯我”属性。若无“我”,诗即空浮也。

    所以,格律对近体诗而言,节奏只是表象,更多的是一种“凝缩”效应。也就是所谓的“字句凝练”。凝练到极致,就是让意味“深”到极致。这种深到灵魂中的诗意效应,只能走向“唯我”的极致。所以,非出神而不能成诗,非唯我不能入境。因此,近体诗不是用来唱的。
    近体诗的“深邃性”,只能用来“吟”。所以,我们寻常不说“读诗”而是说成“吟诗”。吟,其实就是一种沉思态中的出声。它介于出声与不出声之间,它是一种自我本能发声,而非出于交流的目的。所以,吟诗的时候。发声腔调,一般都比较“难听”,因为就不是给你听的。
    吟,属于自我之“情”,不是用来分享的。而可以分享的、共享的、交流的读诗的形式,是唱。每个人的情感,意识、意志都具有个性烙印,只属于他自己。但每个人都具有人类共同的需求、情感、反应,这是共性。诗歌的目的,反映的是个性,但是情感底色一定是共性的。
    我们认可一个哲学原理,那就是“共性寓于个性之中”。舍得诗学极力推崇的【三唯观】,其中主张的“唯我”就是一种典型的个性推崇论,但是,在这样的哲学原理下,我们明白,所谓“个性”在狭义下是一种视角的自闭,而在广义视角下,就包含,并归于“共性”属性。
    所以,就诗性而言。唐近体诗就是一种暗含“共性”的个性张扬。其“个性”就是诗人视角的自我;其所含“共性”就是人类的情志通感。不论个性如何自我,其实,都逃不过七情六欲,都避不开悲欢离合。表现的是个人际遇,映射的,却是人类共同的情感底色,概无例外。
    这里我们要关注的重点,是“诗人视角”。诗人的“视角”取决于他个人的际遇,环境因素是个性的,因此,他的感怀也是因“个性”而起,但是,他所激活的情感本身,却是具有“通感性”的人类共有的情感。因此,诗怀的特点是,从个性角度出发,激活起共性情感意味。
    个性角度出发,虽然也能触动他人的同感、通感、共识。但是,视角的不同也是一种“障碍”,隔离了人与人之间的“共识度”。诗学写作水平高低,就体现在,如何保持个性的前提下,消除这样因个性所带来的“障碍”。这种除障过程和手段,我们称其为“美学”或“艺术”。
    近体诗有这样的美学短板,主要原因就是“格律”。格律属于“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”,优势是节奏感,劣势是形刻板。为了“破障”,在不破坏“格律属性”的前提下,改变近体诗的“形”之束缚,也就是,让原来的同一字数的诗句,变成“长短句”,就达到了这样美学目的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6:28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
诗庄词宛
    我们都知道,宋词本来是用来“唱”的,唱的曲调失传了,就剩下了“歌词”,例如所谓的青楼歌伎之唱。其实,青楼之歌也好,或者其它民间小曲也好,亦或其它各种场所的歌曲也好,与宋词之“歌”是不一样的。类如所谓“燕歌”、古诗之“古歌”、还有乐府“诗歌”等。
    古往今来所有的歌,都是词的节奏随着乐曲走,歌词的语句分布,其实不需要“格律”的。也就是说,宋词出现之前,即使是“青楼小唱”的歌辞,也没有格律可言的。甚至,不讲究什么声调。只要大致顺口即可。而通晓格律诗的诗人们介入之后,一些歌曲,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    格律诗是唐朝初期的时候就创立了。格律诗的起因是“诗韵”的确立。唐朝三百年历史,不论如何风起云涌,不论如何风雨飘摇,在大唐皇帝的带领下,在科举考试的规制下,格律诗,渐渐地崛起为中国文化之巅峰象征。故,但凡文化人,没有不识格律的,没有不会格律诗的。
    因此,格律诗,自唐朝时候起,直至后来的一千多年(截止四九前),都是中国文化最普遍、最典型、最基础、最具中国属性的文化根基,是中国文化的启蒙教育之起点。任何忽视格律诗的行为,都是对中国文化的一种大不敬,不论它是谁。当然,唐之后的宋朝,更甚格律。
    格律的基础普及,自唐时起,是中国文人的最基础教育。因此,以格律诗视角看待文字,其实已经是中国文人的潜意识。尤其是面对诗歌类的各种“歌辞”。当他们在不同场所审视“歌词”的时候,自然以格律视角去看待,更会以“律化”的语句,尝试写作出各种“歌词”。
    我们这里再强调一下诗歌“音乐性”的属性,以乐曲为主的“古歌”,与以文辞为主的“宋词”,它们的区别是明显的,但,它们之间的关联,以及通感特性,体现在哪里?答案是唯一的,就是“情感”。也就是,以文字的形式,只要表达出情感,就等于表达出来了音乐性。
    这个特点需要反复强调,因为它决定了“宋词”的基本属性。我们都听说过“诗庄词婉”,但是,诗为什么“庄”?如何表现的“庄”?词为什么“婉”,又是如何“婉”的?其决定因素,就是这个“情”字。情之内敛者“庄”,情之动人者“婉”。又,规整者庄,委曲者婉。
    近体诗的句式,每句都整齐地字数一样,如此“规整性”当然体现了庄重形貌。其重在节奏、重在顿挫、重在对仗、重在结构清晰、重在层次分明,无不体现了“庄”之一字。对于宋词而言,一个“长短句”说明了一切。它是曲线特征的,重旋律而轻节奏,多抒情而少沉郁。
    近体诗类如“直线条”,宋词则更像是“曲线”。所谓“词婉”,并不是指词文意味是温婉的,柔软的。而是指宋词形式,因旋律而“委曲”、因委曲而“长短”、因长短而“心悸”、因心悸而“叹息”。宋词的情感,是出于心,而不是入到心。宋词入的是“耳”,或者,是“耳目”。
    宋词之“婉”,就是宋词之“歌”,就是宋词之“曲”。歌曲的曲,就是婉转的意思。婉,就是旋律。旋律就意味着变化,变化就意味着长短不一、高低不一、清浊不一、明暗不一、虚实不一、强弱不一等等。所以“婉”就是宋词一个标志性特色,表现之“不一”造就词牌多多。
    宋词出于“心”,是出自作者之心。宋词入“耳”,是入旁人之“耳”。或者说,宋词是诗人把自己的情感写出来,与别人分享的。宋词的“初衷”,也就是它的“本性”,即是“娱它”的。因此,宋词的审美尺度,是当然的严格。共享、通感、交汇这样的“外向”概念,当为首要。

    宋词,还有一种说法,是“诗庄词艳”。这种说法,其实属于一种偏见。所谓“艳”者,无非是指“情色”多一些,俗一些,其本源是“宋词关乎于青楼”的说法。宋词由于文人作支持,终究还是雅大于俗。另,诗之“庄”的主因是形之庄,而所谓词之“艳”更多是指内容。

    宋词的几个主要特征,我们了解到了。一是格律性、二是长短句、三是共享性、四是情感性、五是倚声性。这里,我们唯独排除了“音乐性”。虽然“音乐性”对词而言最重要,但是,宋词的音乐性,更多的是一种隐含特点。其已分散在格律中、情感中、倚声中、句式中等。

    这里尤其要提醒的是词的“倚声”属性。“倚声”也是词的名称之一。我们需要明白的是,词之“倚声”,倚的是什么声?一般而言是指填词之词语,倚此词牌的“曲乐声”。而对应的“乐声”,据说都失传了,所以,只能倚词牌格式“语调”之声。因此,“倚声”就是指制式。
    也就是说,所谓倚声,其实就是“按词牌而填字”。抛开“曲调”之音乐性的迷思,只专注于特定词牌所列的声律格式即可。我们现在的写“词”,都叫“填词”。填词的前提,是有《词谱》可填。那么,识别《词谱》里的各种词牌,就是学习填词的第一要务了。不可忽略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6:28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


关于词谱



    我们学习“词学”,唯一的目的,就是学会“填词”,而不是学习如何赏析词。因为,词学作品的赏析,有两个层次。这俩层次都不需要单独去学习。一个是词学外行读词,赏析词,多数是浮光掠影地意会阅读,他们体会不到词学之真味。所以,外行赏析词作,不需要学习。



    还有一个层次,就是“内行人”(会填词的诗人)赏析词作。如何赏析也不需要学习,因为学会了填词,自然知道如何赏析。所以,但凡认真赏析宋词的,必定是懂得如何填词的“诗人”。对,他首先是一个诗人,一个会写近体诗的诗人。而后,他才能成为会填词的“词人”。



    因此,读词的人,要求并不高,可以不懂如何填词,甚至也可以不懂如何写近体诗。会读汉字,就能读宋词。读词的门槛非常低,识字即可。但是,如果想深入宋词的美学,如果想给别人介绍宋词,那么,要求就高了。这并不是由“学历”决定的,也不是由“专业”决定的。



    精通近体诗是前提,理解宋词的来源属性,以及相关概念,是前提。最重要的,是“写作实践”。不会写作,即不会填词,那么就失去了“登堂入室”的机会。这种写作实践,最重要的,是如何从近体诗规整的模式,如何碎片化,再如何重新组合,又保持着诗性原有韵律感。



    初学填词的时候,往往有一种假象,就是填词比写诗简单。或者说,把填词看做与写诗毫无关联的一种操作。就形式而言,也容易误以为填词简单,因为“按格填字”即可。初学填词的填词人,往往会觉得,一部《词谱》在手,上千首宋词曲牌都能从容填遍。其实没那么简单。



    最基本的宋词教程,其实就是《词谱》。我们常见的词谱有两种,一个是《钦定词谱》,一个是《白香词谱》。学习填词的第一步,也就是要学会认识它。词谱,初看简单,平仄而已,按格式填词而已。填起来就遇到难处了。平是什么样的平?仄是如何的仄?“声调”又如何?



    识别《词谱》,是初学宋词最重要一课。从字的平仄标识符开始,识别字的声调运用。以及词意的“气息调整”。词与诗的区别,不仅仅是长短句,更是“结构”之差别。起承转合,对近体诗而言,几乎是一种有形的概念,词则相对的含糊。每个词牌,都有自己独特的结构。



    《词谱》还包含有更多的内容,比如词调。你简单翻阅《词谱》是看不出来的。有时,你即使读词谱的例词,也未必能清晰理会它的词调味道。也就是说,宋词的《词谱》不是能够“一目了然”的读本。我们的宋词学习进程,也会围绕着《词谱》而铺展的。其为学习的核心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7 16:30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·第二章

基本概念
宋词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,因此,了解它,乃至学习它,是一种必须。而学习宋词的最关键,就是认知宋词。前期我们介绍它的来历,就是这种认知的尝试。捋顺它的来历,决定了我们对宋词的定性。而我们的观点很鲜明,就是来自“近体诗”,而并非所谓“多种来源说”。

我们也一再提起它的“音乐性”,是因为,它与音乐的关联性太强。乃至于,宋词所使用的术语,很多都是音乐术语。但这些并不重要。最重要的是,对宋词本质性的认知。它是文字领域、是文学范畴、是诗歌的变体,宋词的写作,是一次文学创作。它的文字性,是第一位。

即使我们以音乐的角度体量宋词,以音乐的术语称呼宋词,它依然是一种文学领域的体裁。我们需要知道,宋词最重要的意味是表达“情感”。而情感的性质,“通感”于音乐的表达。因此,宋词的每一种“格式”,都对应着一种特定音乐曲调,也都对应着一种特定的“情味”。

文字非是音符,又如何对应上音乐的曲调?也就是,如何用文字的“声调”,去匹配词牌的“曲调”?这属于一个“世纪难题”,词学界无数人的追寻目标,我们已经有了确切答案。因为这个问题,既重要,又需要更多的底蕴铺垫,所以暂时留作一个“悬念”待后期专题作讲。

就词学本性来说,它是从属于近体诗的一种文学体裁。从属于文学乃至诗学领域的基础概念,它也有专属于它自己的概念、称呼、术语、定义等等。因此,我们需要先熟悉这些概念性的“名称”,也叫术语。罗列一些出来很简单,但是强行记忆它就没意思了。我们需要“活记”。
我们会结合宋词作品,来介绍词学的一些最基础的概念。术语名词,定向称呼,只有结合具体的词学作品,才更容易理解,也才更有意义。词学“术语”很多,随着我们学习的深入,具体“词学术语”会代称某概念,例如“小令”“词调”“过片”等名称,进而构成“词学领域”。


因此我们不仅介绍并解释“词学术语”,还要把这种介绍,融合到以后的整体学习过程中。随时随地的,遇到什么,就认知什么。只有了解了这些术语,以及术语的来历背景,才能充实自己的词学底气。学词,就需要从认知这些词学的术语称呼开始。否则无法入门而登堂。
不管词学来自什么,也不管词学具有哪个方面的特性。词学,会有独属于自己的特色、形貌以及意味,词学自己就构成了一个文化上的大“领域”。因此,它有独属于自己的“术语”也就正常了。词学术语,不需要强记,因为它太复杂了。我们且以词的诸多名称来举例看看:
试列举词的一些名称,以飨方家共享:词、曲子词、曲、曲子、曲词、长短句、诗余、琴趣、琴趣外篇、雅词、乐章、歌曲、词曲、诗曲、语业、乐府、别调、笛谱、渔谱、近体乐府、歌词、新乐府、大曲、樵歌、渔唱、遗音、绮语债、痴语。这些,都是宋词的别称,或异名。
词的每一个“别名”都有其来历。比如,当词以音乐为主、文字为附时,常由“曲子词”简称为“曲”“曲子”,唐五代到宋初一般习惯于这样称呼。还比如“琴趣”原义指七弦琴的雅趣,后用以喻词,表示对词的音乐性、典雅性之推崇。琴曲与燕乐及词调,某程度是相通的。
对词的称呼反映了如何定性地看待“词”。而对词的进一步认知,则需要了解词有哪一些流派。了解史上词学流派,可以从词学的风貌表现,认知宋词。我们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,词派分别有:花间派、婉约派、豪放派、大晟词派、辛词派、格律派、雅词派、密派、疏派等。
“词派”主要是指词作的风格而言的。比如这个“疏派”,就是以姜夔为代表的词学派别。他上承周邦彦,下学辛弃疾,“变雄健为清刚,变驰骤为疏宕”(周济《介存斋论词杂著》)。与“疏派”相对应的是吴文英为代表的“密派”,吴文英、姜夔皆出自周邦彦而各有新变。

对于学习宋词的人来说,最直观的认知,就是词牌。说起词牌,我们都会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。别说初学者了,即使浸淫词学几十年的人,其实也一样,恁谁也记不住所有词牌的名称。我们了解的《钦定词谱》收录了词调八百二十六种,加之各变体,计有二千三百零六体。
我们还经常见到一种词谱叫《白香词谱》。“白”者,“百”也。即其中收录了一百种词调。《钦定词谱》与《白香词谱》都出自清朝,只是《钦谱》为皇家钦定,而《白谱》为学者舒梦兰个人编选。前者重在齐全,后者重在简明。《百香词谱》中多为常用的词牌,比较流行。

所谓词谱,就是集合各种体式的词调,给填词者作为依据的工具书。内容主要是根据前人作品,对每一种词调的句式、平仄、用韵、对仗及词调来源等加以说明。填词所用词调的名称,即“词牌”。这个“调”,古人专指填词的格调,写词的时候,对应各种乐谱牌名的平仄格式。


最初的词,是配合音乐而歌唱的。每首词都有固定的腔调,或按词制调,或依调填词。曲调(即词牌)名根据词的内容而定。但是到后来,主要都是依调填词,曲调(词牌)和内容不一定有联系,各调名只作为文字和音韵结构的定式,形成字数、句式、平仄、押韵等各种格式。

所以,学填词,就先学会认识《词谱》。便捷方便的词谱用《白香词谱》即可,其小令、中调、长调均有,平仄韵读也比较详备。其实,如果初步熟悉了词,我们自己也可以依据古人的词谱(类如《钦谱》《白谱》),罗列出我们常用的词牌,编写出我们自己习惯的《词谱》。

我们需要明白的是,平时所谓的《词牌》就是“词调”,也就是“曲调”。词牌最初可能带有特定含义,即依词而定调。但,形成词牌后,就依调而定词了,也就是说,我们填词的时候,词的内容作者自主。但前提是“依调”。即,依其词牌所属的“乐谱情调”,即“情味”也。
依调,是依乐曲腔调,也即依循乐谱情味。因为每个词牌都对应着一个“词调”,即对应着一个乐曲情味,所以,每个词牌都有自己专属的“情感属性”。因此,填词的内容虽然可以作者自己确定,但是,却不能与这个词牌的情味相违背。如,本是“哭腔”就不能填“喜词”。

所以,学填词,具体的填词方法和技巧,还在其次,首先一定要认识“词牌属性”,即我们说的“词调”。先明白所用的词牌是什么样的“情感属性”。这一点,属于“定性”程度的重要等级。填词,千万不要“顾名思义”。而一定要提前了解,面对的词牌,到底属于什么情味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47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||第三章

学词,其实是学诗的一种深入过程,一种更高级的诗学修炼。寻常我们觉得,填词,按词谱格式,句子有长短,参照《词林正韵》,依格填字即可。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标准,那可以说,连基本的入门都做不到。学词,不是学诗的结业,而是学诗的进阶,更是诗情演绎之蜕变。
进入词学领域,最重要的,不是急于写出多少作品。而是,一步步地适应这样的“词学氛围”。诗学修养是我们的底气、音乐感知是我们的天赋、真感情味是我们的人性,而美学,则是我们一以贯之的学养核心。所以,修习词学,是一种更全面、更接地气、更高端的一种人生修炼。


词之有调 关于词学,我们需要反复强调的是,它是具有双重“美学特性”的一种艺术体裁。也就是,兼具“音乐性”与“文学性”。两者其实是不可分开的,其“音乐性”为“文学性”服务;而“文学性”又是建立在“音乐性”基础之上。这两者,在宋词的综合体现上,孰重孰轻呢?
我们也强调了,创立词牌的时候,需要“择调”以及“定调”,这期间需要非常扎实的“音乐性”基础。这个阶段,“音乐性”占主导地位。词牌创立之后,使用此词牌就叫“填词”,用它的音乐底色,以及创牌人确定好的声律格式,按格式填字,写出自己创作的文字内容。
所以,所谓“填词”,当然就以“文学性”为主了。而所谓“文学性”就是施展作者的文字功底。按“调”填词看似有诗人的功底就可以,其实不然。填词,与写诗是不一样的。不仅是近体句的“整齐”与词句“长短句”差异,而是,填词每一句,每一字,都要饱蘸音乐要素。
词学术语,基本上都从属于音乐术语,或至少与曲乐有关联。而填词者,未必都是可以作曲的音乐家,或者说,未必都通晓音乐。即使在词学鼎盛的宋代,能自度曲,自己创立词牌的词人,其实也是极少数。因此,不必因为不通晓音乐而“自惭形秽”。不通音乐一样可填词。
对于每个人来说,文学性的素质,是一种“修养”,是需要通过学习和修炼,才能得到的素养。而音乐性潜质,则是一种“天性”,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。那种音乐的感知能力,其实是不需要学习的。这种音乐感知力,是一种本能,它与音乐作曲或演奏能力,是两回事。
关于词学。我们即使没有经历过音乐学的专业修炼,也不影响我们的音乐感知力。因此,关于词学的两个方面“音乐性”与“文学性”,对于所有的填词者来说,我们需要在“文学性”上多加修炼。而词学的“音乐性”,则需要,侧重于我们与生俱来的“天赋”感知与发挥。
填词的“文学性”为主,是非常重要的一点。因为很多词学术语,都来自,或直接搬用了“音乐术语”。因此,我们往往被这些术语所误导。我们常常误以为,学填词,必须掌握“音乐学”。其实不是的。即使音乐学再精通,如果离开文学素养,或诗学素养,同样填不好词。
因此,作为词学学习者,或者研究者,最基础的认知,就是要将词学术语的“音乐属性”转化为“文学属性”。我们先认识一下古乐的基本音调,是“五音七声”。五音,是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,七声是五音再加变宫、变徵。其排列顺序“宫、商、角、变徵、徵、羽、变宫”。
这七声是属于不同的“音色”,它们就相当于(不完全对等于)现代西方音乐的七个基本音符(哆duo、来re、咪mi、发fa、唆sol、拉la、西si)。记住,这七音,是相对的音高。比如“宫”是什么音高,后面的商、角等会随着递增。后面音高,取决于“宫”高几何。
如“1234567”,“1(哆)”确定了,后面的“234567”也就确定了。我们都知道,中国古乐讲究的是“七音十二律”,十二律是啥?七音是相对的“音高”,十二律就是固定的音高。相当于,我们看到钢琴键盘上有很多键,键盘就相当于“律”,每个键都有一个固定的音高。
键盘上的每个键,都可以定为“1234567”的“1(哆)”。以此而排序为1234567。我们的古人没有钢琴,那么就使用竹管。竹管长度不同,吹奏出来的声调高低就不同,这样,不同长度的竹管,就相当于钢琴上的那些“键”。按竹管长度不同排列起来,十二管就叫“十二律”。
十二律(律管)的名称分别为:黄钟(C),林钟(G),太簇(D),南吕(A),姑冼(E),应钟(B),蕤宾(#F),大吕(#C),夷则(#G),夹钟(#D),无射(#A),仲吕(F)。括号里的英文字母,就是现代音乐的“定调”,(C调,G调等)。单数的六律属阳律,称之为“六律”。
“六律”包含:黄钟、太簇、姑洗、蕤宾、夷则、无射;偶数的六律,属阴律,称“六吕”,包括大吕、夹钟、中吕、林钟、南吕、应钟。单数偶数,合称为“律吕”。以宫音与十二律组合,叫“宫”,有十二宫;以商、角、变徵、徵、羽、变宫音,与十二律组合,叫“调”,有七十二调。
“宫”和“调”合称为“宫调”,合计为八十四宫调。这就是“七音十二律”,也就是所谓的“宫调”。隋唐的燕乐,是用琵琶定律的,琵琶只有四根弦(宫商角羽),每根弦七调,共二十八宫调。唐到北宋,音乐所用只有四乘七,二十八宫调。南宋时,也仅用七宫十二调。
我讲这些音乐术语,只是最基础的“古乐概念”。看着比较复杂艰涩,那是因为,使用了我们陌生的一些词汇,来代指各音阶。其实道理很简单。举例对比一下:七音(宫、商、角、变徵、徵、羽、变宫)就相当于现代简谱的1234567;十二律,就相当于琴键盘的多少个“键”。
宫调,也称为“律调”。指词牌所用的曲调名称。每个词牌的宫调,也就是律调,或曲调,都是唯一的,独属于这个词牌的。曲调,其实也是音乐的旋律,也即曲乐本身。而每个乐曲都包含着一份情味在其中。因此,每个宫调,或者说每个词牌,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情感底色。
所谓宫调,就是所谓的曲调,也就是所谓的情调、词调,这些都是同一种概念。那么,音乐曲调的性质如此,所配合的文辞,自然也要严丝合缝地配合对应起来。也因此,当我们选定了一个词牌的时候,其实,就等于选择了其所蕴含的“词调”,也等于选择了对应的“情调”。
所以,具体的填词规则,以及具体的技巧,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,一定是如何选择“词调”,即如何选“词牌”,才是填词之首选。选择好,词牌暗含的“音乐属性”就会悄悄托载起你的词意,辞曲之间,交相辉映、互为增色。这里说的“曲”,自然是指一种暗含之“曲意”。
其实,中国文化的一个特性,就是“通感性”,乃至于“通用性”。比如我们说的“五音”,看似是一个音乐概念,其实,它也具有深远的文化意义。不仅辐射社会,更牵扯到风水,乃至医学,甚至更多方面。而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几字,也不仅只是符号,其内涵寓意极多。
古人对“五音”的考究认为,它分别对应着“宫-喉音、商-舌音、角-牙音、徵-齿音、羽-唇音”;也认为五音对应着五行、季节、五脏“宫(土-长夏-脾胃-稳定情绪)、商(金-秋-肺-宁静)、角(木-春-肝胆-精神)、徵(火-夏-脾胃-增长心气)、羽(水-冬-心肾-安神助眠)”。
十二律所以取“十二”,也对应着一年“十二月”:太簇-孟春、夹钟-仲春、姑冼-季春、中吕-孟夏、蕤宾-仲夏、林钟-季夏、夷则-孟秋、南吕-仲秋、无射-季秋、应钟-孟冬、黄钟-仲冬、大吕-季冬。甚至,十二律,也可以对应着十二时辰。中国文化的这种喻、引、替、渡特色很有趣。
所以,我们不要单纯地去看待“七音十二律”这样的音乐概念,而是把它看做是一个“文化概念”,乃至于让它引申,或直接覆盖整个文化领域。比如,宫商角徵羽对应的,就是不同的季节、五脏、情态等。十二律也对应着四季的孟、仲、季。灵活应用,则不止于音乐领域。
“音”“律”的概念,为中华文化启蒙阶段就奠定的一种文化意识。也就是,早期的中国(至少西周之前),就有了这样的“五音(七声)十二律”。而且对应着历法、医学、文化、祭祀礼仪等等多方面应用。因此,中国文化中所谓的“音乐性”,其实早就不局限于曲乐范围了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47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
还说词调   我们继续说词的音乐性特色,词调。这些“音乐性知识”,是我们随后文学性“填词”的创作基础。因为,正是音乐性构建了宋词的最基本底色。否则,整齐的近体诗,何必拆散成“长短句”?何必在平仄的基础上,追究四声、追究阴阳、追究清浊?概是为了契合音乐特点。
我们最早的“诗”,本就起源于“歌”,起源于音乐。因此,诗本身就是“歌”。尤其是近体诗出现之前的诗,尽为“诗歌”。因为,所有的诗,皆是可以歌唱的。或者说,皆是依曲谱而来,或者是,可以为之谱上音乐。诗经,乐府,楚辞,古诗十九首,甚至包括唐古风诗。
近体诗,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。它将诗歌的“唱诗”(唱歌)转变为“吟诗”(吟唱、吟诵、吟读)。诗之“吟”就起始于唐之近体诗(格律诗)。吟的腔调如何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,吟之“节奏感”。也就是,有了格律的节奏感,才会有“吟”的存在。吟,只适用于格律诗。
而宋词,既有歌曲的旋律特点,体现在“长短句”上;又有近体诗的节奏特点,体现在“格律句”上。那么,它与近体诗出现之前的,任何古诗歌的性质,属于完全的不同。它既可以“唱”,也可以“吟”。也因此,即使唱的依据“曲谱”失传而不能唱,它依然可以“吟”之。
对于一个宋词的词牌来说,它的“音乐要素”已经完备于词牌的格式之中。每个词牌,都有独属于它自己的“词调”,也就是“宫调”,也就是“曲调”。因此,填词者所行文辞之创作过程,按谱填词,其实已经等于按“音乐旋律”而填词。但,知其然,亦须知其所以然。
因此,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“词调”的概念,以及相关的音乐术语。充分谙熟与词牌相关的音乐性要素,以使其融合到我们的词语文辞当中。对词学而言,音乐性术语,与文学性术语,其实是等同的。比如我们介绍过的“片”“遍”等等,既是指乐曲段落,也指文字段落。
清商三调。这是中国古代清商乐的宫调体系名称。指汉代相和歌和魏、晋、隋、唐时代清商乐的主要三种调式,即清调、平调、瑟调,又称“相和三调”。还记得李白写过《清平调三首》不?唐玄宗请李白来,不是为了写诗,而是为了听歌。这三首的配乐,就是“清商三调”。
我们在讲“近体七绝”时候说过,七绝格式,是可以直接入“词”的,也就是可以直接当歌词来唱的。因此,七绝,其本身就具有“词谱”属性。私猜度,李白的《清平调》,就是按清调、平调、瑟调这三种调式,来各自谱词一首。而后乐工、歌手,按清商三调调式分组演出。
于此,我们下面再列出李白的《清平调》三首,在吟哦诗意之时,也感受一下其中的曲乐痕迹。原本的具体曲调,我们都不知道。但这不重要,依据词意,自己想象就好。以后遇到词牌,自己填词的时候,也可以根据《词谱》上的例词意味,展开曲乐想象力,随心哼度即可。
清平调词三首李白其一云想衣裳花相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其二一枝秾艳露凝香,云雨巫山枉断肠。借问汉宫谁得似,可怜飞燕倚新妆。其三名花倾国两相欢,长得君王带笑看。解释春风无限恨,沉香亭北倚阑干。
清商三调,并不限于三调。其还包括“楚调”和“侧调”。《旧唐书-音乐志》:“平调、清调、瑟调,皆周《房中曲》之遗声,汉世谓之三调。又有楚调、侧调……与前三调总谓之相和调”。北魏时,以七弦琴为准,按琴五调调音:瑟调以宫为主、清调以商为主,平调以角为主。
《清平调》在唐朝曲牌中,前所未有。也就是唐朝时才出现的。而“清商三调”已经流行于汉乐府诗歌中。发展到南北朝时期,“瑟调”开始转变为“侧调”。也即,侧调,大约属于辅助类曲调,因此,按当时惯例。按要求,择“清调、平调”为主,即成所谓的《清平调》。
关于词调,还有一个避不开的概念,就是“燕乐二十八调”。这是在隋唐五代宫廷燕乐演奏中,逐渐形成的宫调体系,后来用于宋代燕乐。它深刻影响着唐宋两代的曲子、词调、说唱、乐舞等等俗乐品种。所以也称为“俗乐二十八调”。前面讲过,它依据琵琶之四弦七调而成。
“二十八调”的调名,我们这里不一一罗列了。这些都是我们传统文化的典承,不是舍得发明的,而是历史遗存。有兴趣的可自行查询。我在这里提醒的是,各种古乐的宫调,与我们的词牌,具有很大的渊源,息息相关。它们真正用途,是,什么词牌,对应什么性质的情味。
不论是诗,还是词,其所谓的韵律之“韵”,就是指诗歌的“音乐属性”。因此,我们说的诗词之“韵”,虚一点说是气息流动,是乐感起伏。而具体一点说,就是曲乐感的旋律丝缕。所以我们说,不论是古诗、乐府、近体诗、词、曲等等,最重要的声韵特点,就是“押韵”。
押韵,是诗歌所以为“诗歌”的必要条件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无韵不成诗”。一定要记住这一点。它是分辨一种文体,是不是诗歌的最重要标志。任何无韵之文,即使冠以“诗”的名义,也不是诗。我们须知道,【韵】不仅关乎于诗,更关乎于宋词。于词,我们会穷追不舍,认真探索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48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||第四章
《礼记·乐记》:“凡音之起,由人心生也。人心之动,物使之然也。感于物而动,故形于声。声相应,故生变;变成方,谓之音;比音而乐之,及干戚羽旄,谓之乐。乐者,音之所由生也;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。”所以,诗与乐,同出于感情,同形于声音。二者本同一也。



明明宋词关联了那么多音乐要素,宋词的学术术语,也几乎全部由音乐术语构成,我们为什么还要强调,宋词来源于“唐近体诗”?我们需要强调的是,不论是学词、作词、填词、解析词、评论词、把玩词等等,所谓的“宋词”最终形式,是文字,是诗语,不是音乐。那么宋词,其实就是,被音乐托载起来的“近体诗”。我们讲的七音十二律,八十四宫调,以及各种曲乐知识与术语,都是为“宋词”的文学性服务的。它们化成各种通感于文乐之间的“要素”,融进宋词的“诗语”中。因此,宋词中的“诗语”,就被称为“词语”,诗之词化也。



“音乐性”是如何为“文学性”服务的?七音是相对音阶,十二律是绝对音阶,两者的搭配,就是八十四宫调(简化版的对应着“燕乐二十八调”)。每个宫调,就是一个独立的曲色;每个宫调,也就意味着唯一的“情感滋味”。我们研究词乐宫调,就是为了勘破化解情感。



若换位思考,也可以这样理解,所谓“音乐”就是有规律的“声音”,而所谓的“说话”,也一样是有规律的“声音”。音乐的声音侧重于“旋律”,所以叫“曲调”;说话的声音侧重于“节奏”,所以叫“抑扬顿挫”。好的音乐,如诉如泣;好的语声,会像唱歌一样好听。



对文字来说,最突出的“音乐性”,就是【韵】。《说文解字》上说“韵”者“和也”。也就是说,所谓“韵”其实就是“和声”,也就是一种声相之呼应、协调、重复、搭配等等关联。那么,以此推论,单字不成“韵”。“韵”必须有两字以上的声相呼应,因此叫“押韵”。



韵,也称为“均”。其“协和性”是其本义。而所谓韵母、押韵、风韵、神韵、气韵等等,皆是“韵”之字义的延展转化。我们喜欢的诗学、词学以及相关联的各种文学体裁,最核心标志,就是“押韵”,即“无韵不成诗”。须押韵的文学体裁,统称为“韵文”。诗词亦然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49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  
  诗韵为本        我们说“宋词”源自“近体诗”,不仅仅是指宋词之词语,以“律句”为主。更重要的是,宋词押韵所需要的韵书,与近体诗所需的韵书,是一样的,也是《平水韵》。有人会说,填词需要的韵书不是《词林正韵》吗?对,是《词林正韵》。但《词林正韵》,就是《平水韵》。
我们学习过近体诗,我们知道近体诗的押韵规则,是“只能押平声韵”。因此,我们在写诗的时候,押韵,只能选取《平水韵》的平声部“三十韵”。而宋词的押韵规则,不是只能押“平声韵部”的字,而是可以押“平、上、去、入韵部”的任何字。即从只押平声,到可押四声。
《平水韵》有四个声部。近体诗只能押一个“平声三十韵”,宋词则可押四个韵部“平声、上声、去声、入声”。也就是说,近体诗对《平水韵》利用只是局部。而宋词,则等于全面激活了《平水韵》所有韵部,它不仅可以押平声韵,也可以押仄声的各韵(包括上、去、入)。
当下,填词必依《词林正韵》。其实《词林正韵》只是韵书之一而已。其由清戈载撰之,道光元年(1821年)翠微花馆刊本,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3卷。其反对土音协韵,而依宋《集韵》排列。取古人词作,稽前人韵书,裁酌繁简,求协古音,堪史之误,至今被奉为金科玉律。
另列一些其它“词韵书”,以飨词友了解更多: 《应制词谱》(宋朱敦儒)、《词林韵释》(宋无名氏)、《文会堂词韵》(明胡文焕)、《笠翁词韵》(清李渔)、《词韵》(清仲恒)、《词韵简》(清程洪、吴绮)、《学宋斋词韵》(清吴烺、江昉、吴镗、程名世合辑)、《词韵考略》(清许昂霄)、《榕园词韵》(清吴宁)、《词韵略》(清沈谦)、《晚翠轩词韵》(清王讷)、《天籁轩词韵》(清叶申芗)、《碎金词韵》(清谢元淮)、《词韵中声》(清洪汝仲)、《词韵谐声表》(陈任仲),以及我们熟悉的《词林正韵》等等,其实还有更多。
我这里列出这么多《词韵》之书名,有兴趣的词友可以去查询一下,我的目的不是陈列书名。我本想说的是,词韵,其实不是只有《词林正韵》。而且,词韵,明显没有“一定之规”,所谓规定,人为者也。也想说明,词韵的根本是《平水韵》(切韵系之诗韵,即四声韵系)。
我们现在填词,基本都按《词林正韵》来选择,主要原因,是它更贴近历史创作实践。也就是说,《词林正韵》的归纳,更多是参考唐宋名家的词而定,较为精密。但无须当做“铁律”看待。而是,溯源求本,了解《词韵》是怎么形成的,构成《词韵》到底需要怎样的条件。
对于近体诗来说,“诗韵”重要性不言而喻。而“四声”的遵守,为近体诗之【铁律】。盖因为,四声乃汉字声韵最根本之“声脉”。它不属于一朝一代,不属于一地一域,而是,汉语言之根本。也因此,《切韵》之奠定,托起国诗之巅峰,也构建了近体诗存在的前提基础。
同样,继承“近体诗”而来的宋词,所需要的“韵系”,与近体诗是一样的。不论是《切韵》《唐韵》《集韵》《广韵》《平水韵》《佩文诗韵》等等,具体是哪个韵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其皆属于“切韵系”,即以“平上去入”为基本的四声系统。即,词,也需要“四声”。
我们命题填词时,总是要规定“韵依《词林正韵》”。而我们是不是真的了解这个“词韵书”?又如何使用它?作为最常使用的工具书,我们不仅要熟知它,更要能娴熟地使用它。我们前面说“《词林正韵》,其实就是《平水韵》”有什么依据?现在具体阐述一下《词林正韵》。
首先建议每个人手头有一部《词林正韵》。如果没有纸质书,那么就在网络搜索,其电子版非常普遍。看它目录,总共分为十九个韵部。我们填词创作的时候,每一首词作所选用的韵部,只能在其中一个“韵部”选取。每个韵部,都包含“平声”与“仄声”两部的不同声韵字。
比如它“第一部”,列出“平声:一东二冬通用”。然后分别列出【一东】东同童僮铜桐峒筒瞳中……等。【二冬】冬咚彤农侬宗淙锺钟龙……等。后面又会列出“仄声:上声一董二肿、去声一送二宋通用”。然后列出,【一董】【二肿】【一送】【二宋】它们所含的具体韵字。
如果你熟悉《平水韵》,那么,当看到【一东】【二冬】【一董】【二肿】【一送】【二宋】这些条目的时候,一定知道,它们就是《平水韵》里的韵部。东、冬是平声韵,董、肿是上声韵,送、宋是去声韵。如此你就会恍然大悟,《词林正韵》只是《平水韵》的重新拆分组合。
我们认真翻阅一遍《词林正韵》就会发现,第一部,直到第十四部,都分列平声几个部,仄声几个部。而这里的“仄声部”只有上声和去声,没有入声。入声呢,从第十五部,到十九部,全部都是“入声韵”。如此我们明白,一首词中,入声与其它不能混押。入声韵,要独押。
所以,《词林正韵》虽然是一部工具书,但是,工具书里藏有宋词写作的大学问。比如填词使用“入声字”押韵,只能“一入到底”,而不能混押其它韵部。其实,古风诗的押韵,也是一样的道理,如果一首诗押入声韵,那么,这诗里所有的仄声韵,都只能是“入声字”。
关于“入声韵”我们多说几句。比如李白有一首古风诗《太白何苍苍》,诗文如下:
古风·太白何苍苍 李白(唐) 太白何苍苍,星辰上森列。 去天三百里,邈尔与世绝。 中有绿发翁,披云卧松雪。 不笑亦不语,冥栖在岩穴。 我来逢真人,长跪问宝诀。 粲然启玉齿,授以炼药说。 铭骨传其语,竦身已电灭。 仰望不可及,苍然五情热。 吾将营丹砂,永与世人别。
这里韵脚是“列、绝、雪、穴、诀、说、灭、热、别”,它们全部都在《平水韵》的【入声九屑】之中。李白还有一首古风《蟾蜍薄太清》,前两联是“蟾蜍薄太清,蚀此瑶台月。圆光亏中天,金魄遂沦没”(其后面都是押平声),他押韵的两字“月、没”,都是【入声六月】。
古体诗的押韵,经常有平仄混押,或者全仄韵。每当遇到押仄声韵的时候,一定要小心“入声字”。一旦使用入声,则全诗的仄脚韵,都必须是入声字。宋词的“填词”写作也一样,不需要解释更多道理,只须看一下《词林正韵》就明白了。这些知识,就是需要日积月累的。
我们寻常提起中国古典文学,总是喜欢把“唐诗”“宋词”“元曲”并行来说,以为这是中国诗歌类的三大巅峰。但对三者的属性差别,多数人并不了解。“唐诗”为中国文学、中国文化之巅峰,其最重要成因,为雅、为庄、为言志、为性情。格律,是构建“唐诗”之根本。
宋词,与唐诗一样。同样属于“雅言”之范畴,它存在的基础,同样是“格律”。其声韵基础,同样是“平上去入”之四声。而元曲,则属于另一层次的性质。元曲包括杂剧和散曲,杂剧,就是故事性的戏曲;而散曲,是没有宾白的曲子形式,抒情为主,有小令和套曲两种。
元曲,原本是出自民间流行的“街市小令”或“村坊小调”,因此,虽然也有相对严格的“语句定式”,每一曲牌的句式、字数、平仄等都有固定的格式要求,但是,它允许在定格中加“衬字”,有些曲牌还可以加“增句”,因此,元曲曲牌中,字数最少的一首为标准定格。
我们以“元曲”作比较,是为了说明这几种文体的属性,“唐诗”“宋词”为雅,“元曲”为俗。尤其是词曲之间,如果不太明白“宋词”与“元曲”的差别,那么,就以“雅”“俗”而区别吧。这其间最重要的差别,也体现在声韵上,宋词严格按四声,而元曲则不讲究入声。
王国维认为“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,楚之骚,汉之赋,六代之骈语,唐之诗,宋之词,元之曲,皆所谓一代之文学,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”。于此,舍得并不认同。元曲,无法与“骚、赋、骈、诗、词”等相提并论的。而每一种诗歌形式,创于一个时代,但不独属于一个时代。
我们对宋词的误解,就是“词乃艳科”。即使是元曲随俗,也不可以名之“艳科”,而宋词,根本谈不上所谓的“艳”。即使流连于烟花陌巷的柳永,其创作的词,也只有雅词以精妙,独呈“性情”二字,而毫无俗风流艳气色。文笔富丽,诗意化俗,非是艳科,而是雅科也。
宋词,其疏于诗之“庄”,而富于诗之“婉”,却呈现着之“风”、之“雅”、之“清”、之“空”也。最重要的表现手段,就是“词韵”之契合。我们看待词韵,例如《词林正韵》,不能把它当做一部独立《韵书》来看待。它就是《平水韵》的一种另用。区别只是对象不同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49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二  
  知韵识谱         所谓“无韵不成诗”,说的是,但凡诗歌类体裁,声韵表现是第一重要的格式要素。对宋词而言,仅作赏析,读读文字也就罢了,体会文辞所达之意,足矣。若想填词创作,则需要“依谱而作”。谱,就是如《钦定词谱》或《白香词谱》等等。第一重要的是,一定要看懂它。
词谱所陈列的有几项内容。一是介绍词牌来历,创调者,以及几种变体格式;二是介绍结构形式,如什么调,多少字;三是押韵要求,几个平韵,几个仄韵;四是每个字的平仄约定,分为平、仄、平可仄、仄可平等等。查各种词谱,还需要了解其中“特殊符号”所表之意。
每个字的声韵定性,直接用“平”代表平声字,“仄”代表仄声字,“中”代表可平可仄的字。而有时候,使用符号代表它们。如,○代表平声、●代表仄声、⊙代表可平可仄。或者把“中”再细分,本平声可当仄用◒,本仄声可当平用◓。(建议收藏这些符号,以后免查)。
我们以实际词谱,举例说明。如《竹枝》,原词谱如下:
竹枝 黄甫松 单调十四字,两句两平韵。 芙蓉并蒂(竹枝)一心联。 ○○●●           ●○○韵 (女儿)花侵槅子(竹枝)眼应穿。(女儿)     ○○●●            ●○○韵
说明:“竹枝”就是词牌名。“单调十四字”是指本词牌只有一个段落,总共十四个字。“芙蓉并蒂”下面的符号是“○○●●”,是指“平平仄仄”。其间的“(竹枝)”,括号是我加的,其实是小号字。“竹枝”是相和声。比如一人唱“芙蓉并蒂”,众人就唱和起“竹枝”。
其“女儿”也属于唱和之声。看这“●○○韵”,这里的“韵”字,是指句的这最后一字,要押韵。即最后一个平声字“○”是韵脚。这就是一个词谱的形式。而采用“○”“●”或“◒”“◓”这样的符号,为了更容易识别和记忆,一目了然。比直接标“平”“仄”醒目。
词牌名“竹枝”,下面有一个人名“黄甫松”,是这个词的创牌之人。也就是第一个写《竹枝》词的人。其词的内容就是“芙蓉并蒂一心联,花侵槅子眼应穿”。我们看《词谱》中的这个《竹枝》,目的是看它的格式,及用声规则。按其规则,换成我们自己的文字,即成词也。
一般的在词牌名下,会先有一段文字,对本词牌做基本介绍。如这个“竹枝”即如下说明: 竹枝三体 唐教坊曲名。元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云:“《竹枝》本出于巴渝。唐贞元中,刘禹锡在沅湘,以里歌鄙陋,乃依骚人《九歌》,作《竹枝》新调(原作:新辞)九章。交里中儿歌之。由是盛于贞元、元和之间。”按《刘禹锡集》,与白居易倡和《竹枝》甚多,其自序云:“《竹枝》,巴渝也,巴儿联歌,吹短笛,击鼓以赴节。歌者扬袂睢舞,其音协黄钟羽。”但刘、白词俱无和声,今以黄甫松、孙光宪词作谱,以有和声也。
识谱之时,一定不要吝啬时间,去认真读一下词谱之前的“文字说明”。同时,一定要多读几遍原例词的内容。主要目的,是品味一下这个词表达的情味是什么样的。它说的“其音协黄钟羽”是音乐曲调,你可能不熟悉,但是,可以通过词义,能感受一下词文所透露出来的情味。
我们再看一个熟悉的词牌《临江仙》:
临江仙 和凝 双调五十四字,前后段各四句三平韵
海棠香老春江晚,小楼雾縠空濛。 ◓○◒●○○●句◓◒◓●○○韵 翠鬟初出绣帘中,麝烟鸾佩惹蘋风。 ●○○●●○○韵●○○●●○○韵
碾玉钗摇鸂鶒战,雪肌云鬓将融。 ◓●◒○○●●句●○○●○○韵 含情遥指碧波东,越王台殿蓼花红。 ○○◒●●○○韵◓○○●●○○韵
熟悉了《竹枝》谱,再看这《临江仙》就相对容易了。只是,从单调变成双调。谱中的“句”是指非押韵的句子收束,也就是相当于近体诗中的“白脚”。提醒:符号○为平声字,●为仄声字,◓或◒如果分辨不清,记不住,也没有关系,就当他们为“中”就行,平仄皆可。
词牌《临江仙》有十一体(十一种变格),除了和凝这一体,还有张泌、牛希济、李煜等等十种格式,词谱上写的是“又一体”。每一体谱文之后,多数会有文字说明,会注明词中用韵的一些特点,告诉你第几句第几字需要使用什么“声”。作为填词者,我们需要认真查阅。
词学的特点,与唐近体诗,差别很明显。近体诗的格式很简单,就是那七律、七绝、五律、五绝,另外还有排律。字数上很固定的几种,外加平仄变化(相当于变格)也不过十几种,即使强行记住也容易。近体诗押韵,也只限制在“平声韵”这里。而宋词,则远远突破于此。
如果算上变格,宋词词调累积两千有余。试想一下,如果单独地一个个词调(词牌)去学习、去查阅、去研究、去填写,那么,这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。我们必须掌握一种“通用途径”,高屋建瓴,一以贯之,以最本质的智慧,去贯通所有词牌,以及词牌所蕴藉的一切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50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||第五章
诗风词韵,道的是一个风雅之品也。风雅颂,本就是诗心之天性。及至唐时,品向巅峰而近体,句因律格而为庄。近体格律,深谙汉字之神韵,托千载大道,透人性心志,因而造就中华之不朽。唐诗是一个高度,而宋词则是一个广度。诗庄而词婉,婉的是美学之丰润,朗的是心曲之声远。飞弦以渡,神曲九天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50:46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  
  词以曲托        任何学问最重要的一定是根基。根基决定高度,真高度就等于真根基。词学,乃诗道重要分支,甚至,它就是诗道之“蜕变”。所以,词学基础,是在诗学基础之上,融进音乐之素养、融进人世之冷暖、融进情感之回响。它对情味感知度要求最高。因此,它的基础也尤其重要。
有诗友给我留言“词调,从南京起其乐谱就已失传。大多数填词者只按字声处理,不必过多强调其音乐性了”。非常赞成他对词学的定性。但是,词调,却不能忽视。我也说过词学的“近体诗”属性,但它毕竟不是近体诗,也不等于近体诗的碎片化。而是,乐感化的近体诗。
所以,音乐性,一定是词学之重要基础。词学的音乐属性,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乐感。不论是赏析词,还是填写词,这种乐感都始终潜伏在我们的意识中。从选定词牌开始,那种乐感的体验就开始了。在接触宋词的第一时间,我们要习惯性地让自己进入“音乐感”状态之中。
我们说的宫商角徵羽,八十四宫调等等,只是乐曲学的专业术语。记住与否并不重要,它们只是一种情感的具象化手段。对词人来说,宫调就是声调,节拍就是格律,旋律就是长短句,阴阳清浊,就是不同情态下的吐字发声。落实在具体词牌上,其实就是选字、造句、谋篇。
词牌名很多,一般人肯定记不全,也没有必要记住所有的词牌。但是,这些词牌的统一特点是,非常美。词牌名之美,不是偶然的。不论是《蝶恋花》还是《天仙子》,不论是《霜天晓角》还是《烛影摇红》,几乎都美得不像话。似乎,有色彩、有背景、有情愫、还有故事性。
其实,这些词牌名,是歌名,也是曲名。比如我们现在熟悉的一支曲名叫《二泉映月》,它的来历其实不重要,重要的是,一看到《二泉映月》我们就能想起它的旋律,进而感受到那种悲凉的意境。我们就可以依此乐曲,作出歌词。张三可以填词,李四也可以填词,但是,不论是谁填的词,也不论填词内容如何的不一样。其情感味道,一定是同类的。而且,是那种伤感的,凄楚的、心碎的感觉。因为,《二泉映月》的音乐底色,就是这样的“悲伤情味”。因此,《二泉映月》就是曲牌,依其曲调所填的歌辞,即是词。因此《二泉映月》即词牌。
我们所谓词牌情味,其实就是指词调。所谓词调,就是这个词牌对应的曲调。而每个曲调都有独自的情感属性。因此。每个词牌,其实都有独立的情感标记。这一点,在学词的初级阶段,须要牢牢记住。也因此养成一种习惯,即若填词,先审调。此点,以后还会反复强调之。
经过那么多前奏“序曲”的铺垫,宋词真正的主角,应该出场了,那就是汉语文字、文句、文采、文风、文感、文乐、文声、文韵、文之神也。曲乐以托,声律为骨,诗脉以韵,情味为魂,风色以品,烟火为感。我们一定要相信文字的力量。它可以撩弦,可以染墨、可以神交。词者,文也。
既然说的文字,我们就以实际的宋词作品来说话。我们关注的重点,是词语,如何从诗语转化而成的,词语的“格律性”是如何形成的,它的长短句,又是如何转化了五七言律句。且先看一首《鹧鸪天》:


温习一下,词谱中,○是平;●是仄;◒是平,可仄;◓是仄,可平。注意一下这里的七言句,除了首句,其余的七言句,在“二、四、六”的位置上,都是鲜明的○或者●。而◒或◓这样标注,多数都落在“一三五”位置上。其实,这就是格律谱中的“一三五不论,二四六分明”。
首句的平仄是“◓◓◒◒◓◓○”,前六字平仄标注很含糊,其实也是沿袭近体诗的“拗救句”之习惯,即,首句及第七句,适合且容易“拗”的特点。而很多网上简谱甚至就标注成“中中中中中中平”,就非常过分了。首句的律色,可以宽,但不能无节奏,更不能乱节奏。
因此,尽量避免那种无视“平仄谱”的,类如这种“中中中中中中平”的词谱。至少,要守住“一三五不论,二四六分明”的格律特色。事实上,小山的起句“彩袖殷勤捧玉钟”(●●○○●●○)是很标准的律句。而看其它著名词人的《鹧鸪天》起句平仄,也很少含糊,如:

等等,至少其二四六字的平仄,很鲜明,决不含糊。
其实,熟悉近体诗的朋友,即刻看出来了。形式而言,《鹧鸪天》就是一首近体诗的“七律”。从平仄、黏对、押韵、对仗、章法等要素,几乎,我们只能说“几乎”,与七律是一样的。唯一不同地方,显而易见,就是原本“七律”的第五句,由七言句,给变成了两个三字句。
按宋词的规制来说,《鹧鸪天》是双调的,也就是需要分成两个“自然段”,而不是近体诗那样,每一诗,浑然一体而不可切割。但是,它与近体诗太相像了。也可以把它看成是两个“七绝”,它活脱脱就是近体诗的小变化,小演绎。我们有理由怀疑它们的“缘亲”关系。
查看《钦定词谱》我们会发现很多词牌,都是源自唐教坊曲,也就是,是沿袭唐朝的曲乐形式而来。但《鹧鸪天》不是,它是北宋才出现的新声。而且《鹧鸪天》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它没有变体,只有一体。而且格律也特别规整。北宋,正是经过唐朝格律诗演绎到成熟的时代。
我们再看一首宋人的词《钗头凤》(附词谱)。 钗头凤-红酥手 陆游(宋) 红酥手,黄藤酒, ○○●韵○○●韵 满城春色宫墙柳。 ●○○●○○●韵 东风恶,  欢情薄, ○◓●换韵◒○●韵 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 ●◓○●句●○○●韵 错、错、错。 ●韵●叠●叠
春如旧,人空瘦, ○○●韵◒○●韵 泪痕红浥鲛绡透。 ●○○●○○●韵 桃花落,  闲池阁, ○○●换韵●○●韵 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 ○◓○◒句●○○●韵 莫、莫、莫。 ●韵●叠●叠
《钗头凤》,也叫《撷芳词》《折红英》《惜分钗》等等。如果你要在《钦定词谱》的词目中查《钗头凤》是找不到的。因为在《钦谱》中,它的名字是《撷芳词》。其有五种变体,各体间的平仄有一些微小变化。词牌来历暂不做考证,这里所关注的,是“句式”和“用韵”。
我们看到,前面的《鹧鸪天》使用的几乎都是七言律句,我们甚至疑似其为“七言近体”。而这里的《钗头凤》则具有了明显的“长短句”特征。《钗头凤》中使用了三字句、四字句、七字句、一字句。阅读起来,它的气息感觉与《鹧鸪天》显著不同,气息凌乱,更显纠结态。
《钗头凤》的用韵比较复杂,上下两片都有“换韵”的情况,上片是“上声”(二十五有)换成“入声”,下片是“去声”(二十六宥)换成“入声”。这显然与我们上一章说的入声韵需要“一入到底”不同。这里的关键是“换韵”。而如《满江红》那样不换韵的,自可一入到底。
因此,识《词牌》须要注意细节。词之声韵的背景,当然是曲乐。而曲乐的多变特性,也自然影响着声韵的规律。一般讲,词中“换韵”之处,多是情感转折,或者是比衬的关节处。如“红酥手,黄藤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”本是好景好心情,但“东风恶,欢情薄”就转折了。
因此声腔不同,韵色转换就是必然的了。宋词之中,“换韵”就是“换气”,就是换了心情,至少存在着“对比”或“比衬”的关系。所以,如何对待“入声韵”,需要谨慎一些。以词谱(词谱不列四声)的“例作”为重要参考。同时注意,需要换韵的地方,语气也要随之转变。
长短句,是宋词语句最突出的特征。其句式特点,不仅仅是语句字数的多少,更是句意“气息”的长短、强弱、曲直等等特征的外象。不论它的句子长短多少,就语感来源看,宋词语句,都是近体诗七言句的“演绎”。七言,是诗语的基本,也是词语的来源。下面我们尝试解析几分,以掌握宋词之语性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51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紫衣格格 于 2026-5-18 10:53 编辑


句式特点
   

宋词之“长短句”,共分为十一个等级。最短的为“一字句”,最长的为“十一字句”。字数的不同,所表现出来的语感气息就不一样。句子长度也相当于曲乐的节拍以及旋律要素,长短句之间的转换,就等于乐曲之“曲折”的变化之处。宋词句式的律化,我们概述过,现分述如下。


【单字】一字句有两个特点,一是多使用“虚字”,二是多使用“去声”。如前面《钗头凤》中的“错、错、错”“莫、莫、莫”,还有类似的“难”“故”“但”“正”“又”“渐” “更”“甚”“乍”“尚”“况”“且”“纵”等等。一字句,多为语气上的“一顿”。


【双字】双字的平仄,以平声字为主,“平平”或“平仄”。如“知否,知否,应是绿肥红瘦”(平仄),“春早,柳丝无力,低拂青门道”(平仄)以及“春衣,素丝染就已堪悲”(平平)“不会沈吟思底事,凝眸”(平平)等等。此为多数平仄表现,但还是以词谱为准。


【三字】三字的平仄变化比较多,有平平仄、平仄仄、仄平平、仄仄仄、仄平仄等形式。如我们前面列举的《鹧鸪天》《钗头凤》里面都使用了三字句“从别后,忆相逢”(平仄仄、仄平平),“红酥手,黄藤酒”(平平仄、平平仄)。三字句,已具备完整句意,可自成句。


【单字】【双字】【三字】这几种句型,一定要非常重视。它们是构成宋词长短句之“短句”的那部分。这种“短句”最能体现宋词的曲乐特征,以及情感特色。它们一顿、一转、一抹、一叹、一呼吸、一错落,使得词语的情感滋味,圆润、丰满、变化,不由得生动了起来。


这些短句,其实还有另外的妙用,那就是隐藏在其它句子之中,不懂词语句式特点的人,很难识别它。这个时候,它们就有了另外的名称,叫“豆”,或者“领字”,如“一字豆、二字豆、三字豆”。三字豆,放前面就是“三字领”,如《纱窗恨》中的句式,有多处三字句痕。


纱窗恨
毛文锡(宋)
新春燕子还来至。  一双飞。
○○●●○○●仄韵●○○平韵
垒巢泥湿时时坠。  涴人衣。
●○◒●○○●仄韵●○○平韵
后园里、看百花发,香风拂、绣户金扉。
●○●读●◓○●句◒◒◓读◓●○○韵
月照纱窗,恨依依。
●●○○句●○○韵

“三字豆”的豆,就是“读”的谐音。看这词谱就明白了,读就是一个语气停顿,一逗留,而不是句子的结束。如正常唸这句“后园里看百花发”,容易习惯地唸成“后园里看-百花发”很没节奏感,意思也含糊。但若了解“豆”,则可“后园里-看百花发”,就不一样了。


再如“香风拂绣户金扉”也是这样。不看词谱,很容易唸成“香风拂绣-户金扉”意思就会错乱了。而“香风拂、绣户金扉”意思才会通顺。除了“三字豆”,【三字】句,还可以成为“三字缀”。比如“新春燕子还来至,一双飞”“垒巢泥湿时时坠,涴人衣”,这种用法。


我们曾在之前的理论课中讲过词语句式的特点,它就是七言律句的拆分演化。宋词之语的特点,归纳为,以四五六七言为“主干”;以一二三言为“灵渡”;以八九十多言为“延展”。短句之“豆”、之“领”、之“缀”、之“顿”,是宋词情味最突出的表现手段。需要多琢磨。


我们要这样定义“七言句”,七言,是近体诗的句式之“本”。近体诗之五言句,乃七言之“去首”,也就是七言的前两字,去掉即可。而宋词的“长短句”也是以近体七言为起点,或长之,或短之。七言句的特点我们也多次分析,特征就是“四三分”。如此,宋词不同字数的语句,其拆分规律,复述如下:


单字句无律可言;
双字句变化小,音节重点在后字上;
三字句相当于七言律句后三字;
四字句为七言律句前四字;
五字句为七言律句减去前二字;
六字句为七言律句前六字;
八字句为三五组合;
九字句为四五、三六、二七等组合;
十字以及十一字句亦类推,皆律句之组合。

我们多次讲过这种“拆分组合”,目的就是,让宋词语句的长长短短,有脉可循。也能清楚地看到,那种“格律”的韵色,穿透不同长度的语句,成为宋词曲韵的和声以及背景音。所谓“音乐性”,就是“长短句”;所谓“长短句”,就是“格律声”。歌也辞也,语乐飞声。


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52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||第六章
因为宋词具有音乐性要素,即使以文学性为主,但音乐所带来的影响,也会贯穿始终。故,修习词学,至少会随时增强我们的音乐感知,其实也是一个提升我们综合美学素养的机会,也会升华我们的感性认知。就韵文而言,就审美角度看,“感性”的重要性,远远大于“理性”。
我们修习词学,会始终扎根于最基础的认知层面。不论是基本的词学术语,还是基础的语句规律,乃至于我们对世间万物的基础认知,一切都要溯本求源。古人云“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”,在词之美学规律的视角下,具体的词牌表现,其实也都算是皮毛,一种表象而已。
其定格、定句、定调、定声等等,也都可以看做是,美学规律之下的一个片段。诗词一道,不是传说中的“文人末技”,而是天下大道也。我们经常说“盲人摸象”,那是因为盲人没有基本的“见识”。而一个人如果认知底蕴丰厚,即使闭目冥思,也懂得“一叶落而知天下秋”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52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
体性探微

我们举例所列出的《词谱》作品,都尽量附带词谱标注的平仄谱。涉词不久的朋友可能不习惯,因为这会影响欣赏词义的文字内容。但也有一个好处,就是让我们逐步地习惯于,词学语句的起伏错落感。初涉宋词,词义词境都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“词感”,是平仄分布规律。


比如我们面对一首诗,七言四句格律诗。我们称之为“七绝”。但是,这样的七言四句,未必只可以诵读,其实也是可以唱出来的。如果唱,而且有名堂的唱,那么,这就不仅是“诗”了,也属于“词”。诗与词之间,其实也没有那么分明严格的界限。如何看待,如何吟唱而已。


我们且看一阕词之小令:


采莲子(唐教坊曲名)

皇甫松(唐)

菡萏香连十里陂,

●●○○●●○举棹韵

小姑贪戏采莲迟。

●○○●●○○年少韵

晚来弄水船头湿,

●○●●○○●举棹句

更脱红裙裹鸭儿。

●●○○●●○年少韵

注:“举棹”“年少”,乃歌时相和之声。与《竹枝》中的“竹枝”“女儿”于句尾一样,这里是一句一和。


再看一首:


浪淘沙(唐教坊曲名)

皇甫松(唐)

蛮歌豆蔻北人愁,

○○●●●○○韵

蒲雨杉风野艇秋。

○●○○●●○韵

浪起鵁鶄眠不得,

●●○○○●●句

寒沙细细入江流。

○○●●●○○韵


我这里一并列出词的平仄谱,只是为了大家逐渐地习惯“词谱”。如果我们再多看一眼,立即就明白,这不就是一首“七绝”嘛。它列在《钦定词谱》中,就是标准的宋词。而它又符合近体诗的“格律谱”。我们去掉“平仄标识”,再看一下,这两阕词,就是两个七绝而已:


采莲子(唐教坊曲名)
皇甫松(唐)
菡萏香连十里陂,小姑贪戏采莲迟。
晚来弄水船头湿,更脱红裙裹鸭儿。

浪淘沙(唐教坊曲名)
皇甫松(唐)
蛮歌豆蔻北人愁,蒲雨杉风野艇秋。
浪起鵁鶄眠不得,寒沙细细入江流。

这两首词,就是标准的“七绝”体裁。每句下方标注的“词律谱”,也都符合近体诗的“平仄谱”。这种近体诗七绝,拿来即可成“词”,说明两点问题:一是词的语言唯“诗律”为本,二是七绝具有直接成歌的“歌性”。甚至可以确定,七绝即是词。诗词之间是“通性”的。


我们再看一首七绝唐诗。就是著名的《渭城曲》,也叫《阳关三叠》,是唐代诗人王维的诗作,约在安史之乱前,为送友人元二远赴安西都护府而作。后来有乐人为之谱曲,自此传唱开了。传唱度高,是因为它的“通感美”太强,不论谁读了、听了、唱了,自然都会怦然心动。


虽然大家都很熟悉,我们依然列出来。而且也尝试着标出“平仄谱”。短短四句,其实唱法很多。它所以被称为《阳关三叠》,叠,就是重复,也就是重复唱。有人说,是整体的四句诗唱三遍;有人说,是起句不叠,后三句叠唱。还有人说,是每句后三字要众人“和声”跟唱。


最初是如何“叠唱”的,其实无所谓。只要唱得合景合情,我们自己也可以即兴编排。一人领唱,其他人跟和;或者轮流唱、或者局部叠;或者就是来回唱多遍,我觉得都是正常的,没有固定的标准。若是拘泥于“考古”性质的追究,就没有意义了。且试先列出基本谱来再说:


送元二使安西

王维(唐)

渭城朝雨浥轻尘,

◒○○●●○○韵

客舍青青柳色新。

●●○○●●○韵

劝君更尽一杯酒,

◒○●●◒○●句

西出阳关无故人。

◓●○○◓●○韵


白居易曾写《对酒五首》,其四是“百岁无多时壮健,一春能几日晴明。相逢且莫推辞醉,听唱阳关第四声”。这里有一句“听唱阳关第四声”,此处的“第四声”,就是王维第四句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。诗与词的关联转化,其实不仅“七绝”,甚至“七律”也可以化成词。


我们最初介绍的《竹枝》“芙蓉并蒂一心联。花侵槅子眼应穿。”虽然只有两句,但就是两句“七言格律句”。我们介绍过的《鹧鸪天》,其实也是七言律句为主,甚至就是七律变体的“诗转词”。关于诗词之间的转化,我们一定记住一个原则,即,形意自由转,俗雅不相容。


诗词形式转化,没有什么障碍。无非是以格律为脉络,句分长短,文式整合。但是,这种诗歌体裁之间的互相转化有一个“前提”,那就是“俗”与“雅”的区别。比如我们提过的“诗、词、曲”的区别,唐诗宋词为雅,元曲为俗。这不是高低优劣问题,而是风格取向问题。


同样,类如山歌小调,俚俗市唱,与诗词之间,也是不可互相替代、不可互相转化、不可互相兼容、更不能互相结合。它们各自表现着独属于它们自己的艺术特色和美学意味,挺好。不必非得考虑去转化、替代、结合等等。事实上,就美学性质来看,也没什么可互相借鉴的。


这一点,一定要重视。审美的多样化,才是真正的美学。美学,不需要那种“大一统”。例如,民间小调“二人转”,与西方美声“咏叹调”能互相借鉴什么?各自发展各自玩,挺好啊。还比如,《诗经》中的“风”“雅”“颂”,各自风格才是美学要点,不能互相借鉴的。


诗词之间所以能这样自如转化,其根本原因,是它们本来就同出一体。词,源出于诗,源出于近体诗。其律化特点,一气化三清,三清有万身,而已。关于这种美学上的“通”与“不通”,不能一概而论。虽然我们追求“一以贯之”,但是,要分层次,分维度,分不同的视角。


例如中西方审美,其实就具有不同维度下的文化特征。历史过程不同、思维方式不同、美学体系不同,它们之间是不可以随意地互相转化、互相替代、互相融合。中西方文化之间,审美维度都是不同的,那些所谓的西为中用、中西结合、互相借鉴等等,全都是违反美学原理的。


我们其实多次论述过这个问题。中国文化的总特征是“不确定性”,而西方文化的总特征是“逻辑性”,文化就是审美的底色,那么,文化背景的不同,维度的不同,必然带来审美的底色与维度,皆不相同。维度不同,就不存在互相借鉴,也不可能互相替代,而只有单向兼并。


其它文化层面且不论,就诗学而言,有一点是不需要区别的,那就是“古”与“今”。经常有人讨论,现代语能不能入诗词?古人语能不能今天使用?这样的问题,一直困扰着诗词界,议论纷纷。其实,所有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,都属于对诗学认知的不足。因为没必要争论。


诗学领域,其实没有古今区别的。古今的本质,就是时间线而已,古就是“今”,今就是“古”。诗学要领,不是古语好不好,也不是今语好不好,而是,具有“穿越古今”特点的辞语,才是诗语。或者说,只有那些具有“永恒”意义,不因时代而存亡的诗语,才是真诗语。


换言之,不因时代而改变,具有穿越古今之特征的,才为真美学。比如日月山川、比如花鸟鱼虫、比如爱恨情仇、比如悲欢离合、比如七情六欲等等,这些景色、这些情味,与任何时代都没有关系。不论远古时代,不论唐宋元明清乃至今天,你论与不论,它们都始终存在。


写诗,或者填词,其实真正的词语原则,就是这个。试看流传到今天的任何古典文集,诗词歌赋,它们唯一的特点,就是具有永恒特征。永恒性,是诗词美学的必须。而追求所谓的“时代性”,其实与诗词美学的本质,大相径庭。要知道,你写的是诗词,而不是做时事报告。


当我们填词的时候,尤其要注意理清,“古”与“今”的概念,“俗”与“雅”的范畴。宋词,与唐诗一样,属于“雅言”范畴。它们不能俚语化、不能直白化、不能时代化。我们很多人对填词的词语有一种误解,以为可以“俗”一些,可以“俚”一些,其实,绝对不可以的。


宋词词语,好像更轻松、更随性、更贴近具体情感、更具有生活气息。我们要甄别其中不同。词语“贴近生活”,贴近的不是具体环境和物件,而是贴近心境情味,感受生活轨迹。任何流传到今天的好词,写风雨,写山水,写生活用品,写窗棂镜台等等,亲近,却具有永恒性。
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18 10:52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二  
  化解词论         杨万里,字廷秀,号诚斋野客,人称诚斋先生。江西吉水人,南宋诗人。其论词曰“作词有五要:第一要择腔,腔不韵则勿作,如塞翁吟之衰飒,帝台春之不顺,隔浦莲之寄煞,斗百花之无味是也”。择腔,就是选调。其实就是先确定“情感属性”,悲喜乎、忧悦乎,不等也。
“腔不韵则勿作”也是一种诗学原理。我们在讲诗学押韵的时候,也提过,不同的韵色,体现不同的情味。韵色,就是腔调,就是情味,这些概念是等同的。悲时有哭腔,而不是乐音;闲逸声畅然,而不哑涩;激愤调高昂,而非低吟声。韵声与情味,乃天作之合,自然之属。
这里的《塞翁吟》《帝台春》《隔浦莲》《斗百花》,各自有独属词调。选用其中任何一个,也就确定了其所属的情味。其“之衰飒”“之不顺”“之寄煞”“之无味”即情感品性也。择腔,为作词之首重。有什么情感块垒,就选择哪一类词牌。反之,选定词牌,即确定情感。
诚斋言“第二要择律,律不应则不美。如十一月须用正宫,元宵词必用仙吕官为宜也。”这里说的“律”乃指古乐之“律声”,即十二律吕之律也。不是指诗的格律。这一点主要是针对“自度曲”而言,我们依谱填词,则不用考虑“择律”。同时,也不要被这样概念所困扰。
其所言“第三要句韵按谱。自古作词,能依句者已少,依谱用字者,百无一二。词若歌韵不协,奚取焉。或谓善歌者,融化其字,则无疵。殊不知详制转折,用或不当,即失律,正旁偏侧,凌犯他宫,非复本调矣。”这里主要是指“五音清浊”“四声定位”,初学者暂不考虑。
古有韵书《七音略》《韵镜》,考量“四声定位”“五音清浊”等。其《韵镜》是对汉字的五音清浊作注定,即喉音、齿音、牙音、舌音、唇音。哪些字归属于哪一“音”,又是如何分清浊的。四声则是指“平上去入”。《七音略》是标注汉字与乐音(宫商角徵羽)的对应关系。
《七音略》是南宋学者郑樵所作的音韵学著作。其底本源自西域胡僧所传《七音韵鉴》,结合中古音系与等韵学理论修订而成。我们今天如何使用它呢。舍得个人建议是,寻常填词,无须考虑它。我们只需要拿捏好“四声”即可。至于字音是“清”或“浊”全凭感觉而选用。
诚斋所说的“第四要推律押韵。如越调《水龙吟》、商调《二郎神》,皆用平入声韵,古调俱押去声,所以转摺怪异,成不祥之音。昧律者反称赏之,是真可解颐而启齿也。”这里主要强调的就是押韵。我们初学填词,并不了解哪些词牌用何“调”。唯有,看词谱例词,照搬。
还有这“第五要立新意。若用前人诗词意为之,则蹈袭无足奇者。须自作不经人道语,或翻前人意,便觉出奇。或只能炼字,诵才数过,便无精神,不可不知也。”这“第五要”则属于创作上的软性指标了,而非技巧性的要求。这才是一个大课题。说白了,就是强调美学修养。
若论词学理论,自然离不开南宋词人张炎。张炎(1248年-约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、乐笑翁,临安(今浙江杭州)人。所以人们经常称呼他为张玉田。舍得十几年前所作的《词学基础讲座》,曾较详细地介绍过他的《词源》,其音律技法与创作理论对后世影响颇大。
张炎词论多,也很具体详细。其曰:“填词先审题,因题择调名,次命意、次选韵、次措辞。其起结须先有成局,然后下笔,最是过变勿断了曲意,要结上起下为妙”。这就是在教我们如何填词的顺序过程。这种过程不须强记,而是形成一种潜意识,知道先作什么,后做什么。
尤其是“过变”,也就是“过片”处。对于双调或者多叠的词调来说,格外重要。即使是单片的小令,其实也存在着“过变”的影子。如易安的《如梦令》“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。兴尽晚回舟,误入藕花深处。争渡,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”。“争渡,争渡”即过变也。
我们写诗,尤其是写近体诗的时候,特别注意的是“起承转合”之浑然一体。而宋词,更多的时候不是“浑然一体”,而是层层叠叠,分而叙之,渐次入境。也因此,就体现在双调、三叠、四叠之分段了。每一分段的第一句,要么叫“过片”,要么叫“换头”,皆为“过变”。
此即宋词“结构”,或者叫“章法”的问题了。就文学整体而言,不论是诗词曲赋骈散歌等等任何体裁,其章法的总原则,都是【起承转合】这四个字,因为,这四字其实已经超出“法”的范畴,而是成为【道】了。因此,只要你动笔,只要你成篇,不论什么体裁,概莫能外。
诗,是不分段落的。不论是古体诗,还是近体诗,浑然一气,气息绵延,生生不息,吟之不绝,为诗之本色也。而词,是可以分段落的。因为词之倚曲,曲有回旋、往复、章节、转换等等特点,所以,词随曲声,是要有清晰的层次感的。所以,起承转合的实施,就需要灵活。
词的“过变”,相当于诗的“转”,但又不等于诗中的“转”。实现的形式不同,可物转星移、可曲调变化、可情味转换,但诗脉,或者词脉,是万万不能断的。也就是总的情味基调,是需要守住的。过变,“过”是延续,是不变的意思;“变”是变化,是不能不变的意思。
且品读一阕词,综合体会一下:
怨回纥 皇甫松(唐) 祖席驻征棹, ●●◓○●句 开帆候信潮。 ○○●●○韵 隔筵桃叶泣, ◓○◒●●句 吹管杏花飘。 ◒●◓○○韵 船去鸥飞阁, ○●○○●句 人归尘上桥。 ○○◒●○韵 别离惆怅泪, ◓○○●●句 江鹭湿红蕉。 ○●●○○韵
我依然列出了平仄谱,大家一看,这就是“词”。但再认真看一下,它其实也是一个五言律诗:“祖席驻征棹,开帆候信潮。隔筵桃叶泣,吹管杏花飘。船去鸥飞阁,人归鹿上桥。别离惆怅泪,江鹭宿红蕉。”如我们前面讲的,七绝与词的互相转化。五律,同样可以转身为词。
这是一个双调词,第五句“船去鸥飞阁”这里,就是下片的“过片句”。所以称为“双调”,就是上下片的两个旋律曲,要么是同类的重复,要么是换一种曲调。即使重复也需要“过门”,即“过片”叶。若换个曲调,过门这里,就称为“换头”。句式声韵等等,皆可能变化。
张炎《词源》,分上下两卷。上卷讲古乐之乐律,下卷探讨作词之法。下卷分为:音谱、拍眼、制曲、句法、字面、虚字、清空、意趣、用事、咏物、节序、赋情、离情、令曲、杂论、五要共16篇。以后有机会,舍得会领读《词论》,并分析其内容,爱好者也可自行揣摩参考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23 20:04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舍得之间词学 第七章
我们深入词学之境,由浅至深,由形而意,由境而魂。只言片语,拾起妙为词境;浅吟低唱,凭来却是一怀清愁。我们讲词,其实就是抛砖引玉,所能讲的终究有限,而我们所希冀的,则是那一波波美学的涟漪,涤之红尘乱絮,升华心境情怀。在我们视野中,美学之路,没有终点。
宋词之美,那是凝聚了唐宋美学之大成,那是承载了中华文化之精华。我们在欣赏宋词之时,往往会忽略宋诗之浩瀚。甚至还会误解于宋诗之品貌。实际上,宋词之精彩,其真正的奠基,是宋诗。皆说宋诗理性太强,却不知,宋诗把浪漫分给了宋词,而把真诗境界推向了深邃。
从远古走来,中国人的灵魂中,天然带有诗性的基因。不论是诗词曲赋,还是骈散歌吟,其永恒的旋律,就是风雅颂;其变化的表现,就是赋比兴。或诗吟而自负,唯我唯心唯美;或歌以和声,听风听雨听心。“高山流水乎,泠泠生指下。无与俗人弹,伯牙恐嘲骂”,一笔生阴阳,心思连广厦。七弦分与君,浑然春秋画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23 20:09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一,结构分析

我们看待所谓的“文学”形式,是分类的。不同的形式,称为不同的“体裁”。所谓文学体裁,所谓“体”,就是具体文学形式的结构。就诗歌而言,有所谓古体诗,有格律诗,其中的区别,也就是“结构”不同。诗与词之间,所差别的点也很多,但真正的差别点,是“结构”。
了解文学体裁的“结构”,有什么意义吗?结构的意义,就是文学本身。于文学而言,结构就是文学之筋骨、就是文学之形貌、就是文学之气场。面对任何文学体裁,结构的意义,都是第一位的,甚至超越文学意义。当我们面对文学时候,结构,永远是第一需要了解的对象。
文学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。具体到不同的文学类别,结构的概念就越发清晰了起来。所谓文学的类别不同,实则取决于它们的结构不同。比如诗歌、散文、曲赋、论文等等各种文章形式,它们之不同,其实指他们具体构造不同。各种文学大类之下的细分,也取决于结构特点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23 20:12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紫衣格格 于 2026-5-23 20:14 编辑

所谓文学,就是文字之构造所成。文学本身,其实只是一种虚拟系统,它依赖文字本身的功能,而达意。文字,尤其是汉语文字,本身具有多维特性。或者说,汉字是一种灵性文字,汉字之组合,实则也是一种灵性组合。其所“达意”的功能,也因组合不同而“意指”不同。
因此,所谓文学体裁的结构,其实就是这种“汉字组合”的形式而已。形式不同,自然结构不同。研究“结构”,其实也等于研究这种“组合规律”。如我们研究古诗之构造规律,其实就是在研究其“结构”成因及演化,研究格律诗,研究宋词,甚至研究任何文体,都是一样。
所以,我们学习以及研究诗词,最重要的基础,就是要了解诗词的“结构”。我们对“结构”的概念,一定要灵活看待。它不应该是一种框架,而应该是一种“规律”。或者说,以后,我们把“结构”的概念,等同于“规律”。因此,分析诗词结构,其实,就是分析“诗词规律”。
不同的结构形式,构成了不同的体裁类别。正如词,被称为“长短句”,这所谓的“长短”,就是词的重要结构特征。长短句,不仅仅是句子的长短,其实,词的分片、分阕、分段落,也属于“长短现象”。毕竟,传统的“中国诗”是不分段落的。不论是古体诗,还是近体诗。
词分“长短”,唯一原因,即“语气”之不同。我们可以理解为词倚曲,曲乐之音调气息。若以文辞表达,即语气之长吁短叹。文字所承载的情感不同,其情感的程度不同,都会带来语句节奏不同,轻重缓急之不同。这种语气之“多变性”,就是词的规律,也是其结构特点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23 20:38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们将“词”与“诗”之间结构作比较,可以很鲜明地看出,诗的结构,属于“暗结构”;而词的结构,属于“明结构”。所谓诗的“暗结构”,主要是指诗文在内容上所分的层次,因而构建的“软结构”,如起、承、转、合过程性布局。依靠句意变化而呈现出来的规律性层次。
诗之结构,体现基础性。只要有“起承转合”层次感,就已经足够。诗意的精彩,在于情景之间的有效互动,主要体现在句子的流变、在词语的虚实效应、在如何借景出情等等。诗意的层次感,就是诗的结构性。我们所说的“赋比兴”,是诗的艺术特征,其实也是诗的结构。
诗的结构,我们也称为章法。其实就是指诗的写作规律。我们经常说的“起承转合”,是包括任何文体的一种底色性基本结构。它具有两种特点,一是体现了“事件时序”,二是体现了“变化规律”。中两种特点是适合天下万事万物的规律,所谓诗之章法,只是用于诗学而已。
宋词的结构,我们又称之为“明结构”。概是因为,词谱,即决定了其结构。每个词牌的词谱特征,就是它的结构。比如,以字数看结果。字数少,我们称之为“小令”,字数多,我们则称为中调,或长调。字数的差别,其实就是体量大小的差别,也自然体现了结构性的差异。
小令,只是一种“体量”性的指标,显示其整体篇幅的长短。小令,主要包含有单片(段落)和双片(段落)两种形式。所谓“片数”(阕分、段落、片等等),取决本词牌要求的音乐制式,以及其带来的气息流动方式。小令之小,不论分不分段落,其结构特点都是简洁明快。
中长调的词牌,则是由多片曲段构成,也即是,多段文字构成。其实,除了字数较少的一些“小令”,是以单片的形式存在,宋词词牌,绝大多数都是双调的,乃至三叠四叠的。尤其是中长调的词牌,几乎没有单片存在。如此就证明了,词的结构,与诗的结构具有本质性不同。
总体来说,词的结构具有如下特点,(一)词的段落化,(二)句式的长短化,(三)每一体的个性化。或者说,词,每一体的结构都是独立的,而是具有很鲜明的识别度。每一体(即每一词调)的独立性,都具有不可替代性。因此,每一词牌之下的词谱,就是这词的结构。
那么,宋词有多少词牌,实际上,就有多少种“结构”。这种结构的鲜明性、高辨识度,我们称之为“明结构”。因为“结构”等于“规律”。因此,每一种词牌的写法,也是不同于其它词牌的“个性”。词牌的个性是独立的,但词牌与词牌之间,个性之外,也有“共性”的。
对于宋词的学习,我们其实不需要一个个词牌的单独辨认、单独学习与掌握。有多少词牌,就有多少个性。如果每一个都去辨识、学习、掌握,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。词牌学习,最重要的,是掌握其“共性”。所谓共性,就是每个词牌都具有的,共同的特征和规律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23 20:38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共性重于个性,是宋词学习的要旨。所谓词牌之不同,就是个性之不同。这种不同,其实属于一种“变化”。而每个词牌,都是这种变化的一个“片段”而已。学习其共性,就是掌握“变化之规律”。把每个词牌具有的共性要素,提炼出来。词牌之间,就不是分割而独立了。
比如,不论什么词牌,其语句特点,统统都是“律句”。那么,“律句”就是词牌的共性之一。还有,比如词谱之“过片”,是指段落之间的“另起”。它不同于诗之起承转合的“转”,其本质,其实是启动曲乐的“另起”,或开启其“循环”。过片是段落之差别,而非仅仅语义转折。
但凡填词,必用“律句”就是宋词的一种“共性”。我们有时候记不住词谱,但是,通过检视其词语是否合律,就可以大致看出,这词填的是不是“靠谱”。看词句的平仄格律,是验证词谱正误的一个重要指标。这就是掌握词之“共性”的好处之一,与具体词牌的个性无关。
学习宋词,首重其结构;重视其结构,首重其共性。宋词属于“明结构”,每个词牌就是一种结构,辨识度很高。结构之“共性”,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。共性,就是宋词的基础“规律”,以其基础性视角,审视每一个词牌,不必闷头一个个抠词牌。可以举一反三,一叶知秋。
二,核心所在

我曾强调过“谋篇与炼字,是诗学永恒的课题”。于宋词而言,这种定论依然有效。而我们所谓的“谋篇”,其所“谋”,就是谋的“结构”。其所谓“炼字”,炼的也是“结构”。于诗而言,谋篇,就是如何将大千世界,以及万千思绪,有序地分配进起承转合。而词学,则不然。
诗的结构,是固定的,系统的,均匀分配到起承转合。而词的结构,则是非固定的,碎片化的,随性情而实现起承转合。因为结构不同,所以景色布置的规律也不相同,情感表现的形式也大不同。所谓“诗庄词婉”,诗之庄,也是指其结构的稳定性,即起承转合之均匀稳定。
登高
杜甫(唐)
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
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。
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如律诗《登高》,其诗意分布,就是严格地按照“起承转合”,将诗意的层次,分到每一联的。首联铺景造境;颔联凝境引思;颈联思绪抒情;尾联收束、回扣、转移、余音。这每两句构成的一联,完整构建一个诗意层次,联之间,则依照“起承转合”递进接续,且层次分明。
行香子-述怀
苏轼(宋)
清夜无尘,月色如银。酒斟时、须满十分。浮名浮利,虚苦劳神。叹隙中驹,石中火,梦中身。
虽抱文章,开口谁亲。且陶陶、乐尽天真。几时归去,作个閒人。对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。
这首宋词,其实也属于“登高”。但与前面的七律《登高》相比,其结构就复杂多了。这个《行香子》,词分双调,具有两层结构。我们需要明白,不论诗词文体的结构如何复杂,“起承转合”的基调是不变的。也即总体“趋势”一定是起承转合。但实现方式,词变化就多。
“词之婉”,其实就是词学体系的变化特性。婉,婉转,变化之态也。虽依然有起、有承,起承之间,气息却是多变的。虽然也会有转、有合,但词的转合,未必会一气呵成,而可能是一唱三叹,一声三和,一曲三调。结构多样化,而非板正地按部就班,才是宋词结构之典实。
与七律的七言八句相比,苏轼此词,就语句而言,明显的“碎片化”。四言句、三言句,顿挫有节,节拍清晰。尤其是,上下片的煞尾,都使用了“一字豆”。“叹 隙中驹,石中火,梦中身”中的“叹”和“对 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”中的“对”,都是“一挂三”的豆。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5-23 20:51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共性重于个性,是宋词学习的要旨。所谓词牌之不同,就是个性之不同。这种不同,其实属于一种“变化”。而每个词牌,都是这种变化的一个“片段”而已。学习其共性,就是掌握“变化之规律”。把每个词牌具有的共性要素,提炼出来。词牌之间,就不是分割而独立了。
比如,不论什么词牌,其语句特点,统统都是“律句”。那么,“律句”就是词牌的共性之一。还有,比如词谱之“过片”,是指段落之间的“另起”。它不同于诗之起承转合的“转”,其本质,其实是启动曲乐的“另起”,或开启其“循环”。过片是段落之差别,而非仅仅语义转折。
但凡填词,必用“律句”就是宋词的一种“共性”。我们有时候记不住词谱,但是,通过检视其词语是否合律,就可以大致看出,这词填的是不是“靠谱”。看词句的平仄格律,是验证词谱正误的一个重要指标。这就是掌握词之“共性”的好处之一,与具体词牌的个性无关。
学习宋词,首重其结构;重视其结构,首重其共性。宋词属于“明结构”,每个词牌就是一种结构,辨识度很高。结构之“共性”,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。共性,就是宋词的基础“规律”,以其基础性视角,审视每一个词牌,不必闷头一个个抠词牌。可以举一反三,一叶知秋。
二,核心所在

我曾强调过“谋篇与炼字,是诗学永恒的课题”。于宋词而言,这种定论依然有效。而我们所谓的“谋篇”,其所“谋”,就是谋的“结构”。其所谓“炼字”,炼的也是“结构”。于诗而言,谋篇,就是如何将大千世界,以及万千思绪,有序地分配进起承转合。而词学,则不然。
诗的结构,是固定的,系统的,均匀分配到起承转合。而词的结构,则是非固定的,碎片化的,随性情而实现起承转合。因为结构不同,所以景色布置的规律也不相同,情感表现的形式也大不同。所谓“诗庄词婉”,诗之庄,也是指其结构的稳定性,即起承转合之均匀稳定。
登高
杜甫(唐)
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
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。
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
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
如律诗《登高》,其诗意分布,就是严格地按照“起承转合”,将诗意的层次,分到每一联的。首联铺景造境;颔联凝境引思;颈联思绪抒情;尾联收束、回扣、转移、余音。这每两句构成的一联,完整构建一个诗意层次,联之间,则依照“起承转合”递进接续,且层次分明。
行香子-述怀
苏轼(宋)
清夜无尘,月色如银。酒斟时、须满十分。浮名浮利,虚苦劳神。叹隙中驹,石中火,梦中身。
虽抱文章,开口谁亲。且陶陶、乐尽天真。几时归去,作个閒人。对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。
这首宋词,其实也属于“登高”。但与前面的七律《登高》相比,其结构就复杂多了。这个《行香子》,词分双调,具有两层结构。我们需要明白,不论诗词文体的结构如何复杂,“起承转合”的基调是不变的。也即总体“趋势”一定是起承转合。但实现方式,词变化就多。
“词之婉”,其实就是词学体系的变化特性。婉,婉转,变化之态也。虽依然有起、有承,起承之间,气息却是多变的。虽然也会有转、有合,但词的转合,未必会一气呵成,而可能是一唱三叹,一声三和,一曲三调。结构多样化,而非板正地按部就班,才是宋词结构之典实。
与七律的七言八句相比,苏轼此词,就语句而言,明显的“碎片化”。四言句、三言句,顿挫有节,节拍清晰。尤其是,上下片的煞尾,都使用了“一字豆”。“叹 隙中驹,石中火,梦中身”中的“叹”和“对 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”中的“对”,都是“一挂三”的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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